令狐沖走上擂臺時,一點高手的風范都沒有。沙天江看在眼里,心中更添幾分輕視。
如此重要的場合,華山派竟然派一個弟子出馬,還不是李重陽那小子,果然是沒人了。
“令狐少俠,請了。”沙天江抱拳,聲音沙啞如鐵器摩擦。
令狐沖回禮,長劍緩緩出鞘,劍身泛著清冷的光澤。他擺出的起手式也是華山劍法中最基礎的“蒼松迎客”,樸實無華。
觀禮臺上,不少人都微微搖頭。
方才沙天江輕易擊敗天門道長,展現出的實力令人側目。
這個令狐沖如此隨意,怕是要吃虧。
沙天江動了。他身形如鷹隼撲擊,雙爪帶著破空之聲,直取令狐沖面門。這一招“鷹擊長空”狠辣迅疾,若是抓實,足以碎骨裂石。
令狐沖沒有退。
他手腕一翻,長劍斜斜刺出。這一劍看似隨意,卻恰好點在沙天江雙爪之間的空隙。沙天江只覺一股奇異的力道傳來,自己的招式竟被帶偏,不由自主地向旁滑開。
沙天江心中一凜,變招再攻。他這“鷹爪功”浸淫三十年,招式狠辣,變化多端,雙爪翻飛之間,爪影重重,將令狐沖周身要害盡數籠罩。
然而令狐沖的劍,總能在最不可能的角度出現,點在他招式最薄弱之處。每一劍都不帶煙火氣,輕描淡寫,卻總能將沙天江的攻勢化解于無形。
十招過后,沙天江額頭見汗。
他發現自己像是在與一個看不見的對手過招。令狐沖的劍法他從未見過,看似雜亂無章,實則深不可測。無論他如何變招,對方總能后發先至,直指破綻。
“這是什么劍法?”觀禮臺上,有人低呼。
方證大師雙目微睜,眼中閃過一絲訝色:“這劍法...好生玄妙。”
沖虛道長也凝神觀看,片刻后緩緩道:“似拙實巧,大巧不工。此劍法已臻化境,不在招式,而在劍意。”
擂臺上,令狐沖越打越從容。
他初時還有些生澀,畢竟《獨孤九劍》練成不久,實戰經驗不足。但數十招過后,他漸漸找到了感覺,劍法越來越流暢,如行云流水,無跡可尋。
沙天江卻是越打越心驚。
他發現自己完全被壓制,就像是在與一個棋力遠超自己的對手下棋,每一步都被算得死死的。
“著!”
令狐沖輕喝一聲,長劍如靈蛇出洞,穿過重重爪影,點在沙天江胸前膻中穴。這一劍快如閃電,沙天江根本來不及反應。
一股柔和的力道傳來,沙天江悶哼一聲,連退七步,方才站穩。他臉色蒼白,胸口隱隱作痛。若非令狐沖手下留情,這一劍足以讓他重傷。
全場寂靜。
片刻后,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。
“好劍法!”
“令狐少俠果然名不虛傳!”
“華山派當真藏龍臥虎!”
令狐沖收劍回鞘,抱拳道:“承讓。”
他臉上雖然平靜,但聽著滿場的贊譽,心中也不免泛起一絲得意。
這半年來在思過崖苦練,今日終于一展身手,證明了自己。
沙天江臉色鐵青,一言不發地下臺。
觀禮臺上,左冷禪面色凝重。
令狐沖的劍法之精妙,確實出乎他的意料,但他到底經驗老道,很快就發現了問題。令狐沖劍法雖強,內力卻明顯不足。
方才那一劍點到即止,固然是手下留情,但也暴露出內力不夠深厚的弱點。
如果令狐沖內功深厚,恐怕這場比斗早就結束了。
左冷禪嘴唇微動,施展傳音入密,對身旁的湯英鶚道:“令狐沖劍法不俗,短時間內我都找不到明顯的破綻,但他的內力是短板。你上去后,莫與他比劍招,專攻內力硬拼。”
湯英鶚會意,點頭。
果然,湯英鶚上臺后,風格大變。他長劍大開大闔,每一劍都勢大力沉,不求精妙,只求以力破巧。
令狐沖的《獨孤九劍》雖能看破破綻,但對方劍上內力雄渾,他不敢硬接,只能游走閃避。
擂臺上,湯英鶚步步緊逼,令狐沖節節后退。
“湯英鶚好生狡猾!”觀禮臺上,有人不忿道,“明知令狐少俠內力不足,專挑弱點下手。”
“這也怪不得他,規則如此。”
“可惜了,令狐少俠劍法如此精妙,卻輸在內力上。”
令狐沖額頭見汗,已經被逼到了絕境。
湯英鶚的內力遠勝于他,每一劍都重若千鈞,他若是硬接,必受內傷。可擂臺空間有限,他根本無法完全發揮自己靈動多變的優勢。
又過了半柱香時間,令狐沖已是險象環生。
“破!”
湯英鶚大喝一聲,長劍橫掃。令狐沖避無可避,只得舉劍硬擋。
“鐺!”
雙劍相交,令狐沖只覺一股巨力傳來,虎口劇痛,長劍幾乎脫手。他踉蹌后退,胸口氣血翻騰。
湯英鶚得勢不饒人,趁勢追擊,長劍如影隨形,再次橫掃而來。這一次,劍身不是鋒刃,而是劍脊。
令狐沖已無力閃避。
“啪!”
劍脊重重拍在他胸口。
“噗!”
令狐沖如遭重擊,口噴鮮血,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飛出擂臺,重重摔在地上。
全場嘩然。
華山派弟子連忙上前攙扶。
令狐沖面色慘白,嘴角還掛著血絲,眼中滿是黯然。
他本想在天下英雄面前大放異彩,卻不料如此狼狽收場。
李重陽走上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大師兄,你劍法已入化境,只是內力修為尚需時日。這一場,雖敗猶榮。”
令狐沖苦笑:“李師弟...”
“放心。”李重陽眼中寒光一閃,“我會替你報仇的。”
話音未落,他已縱身而起。
這一縱輕靈飄逸,如白鶴沖天,又如青云直上,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,穩穩落在擂臺中央。
動作行云流水,瀟灑至極。
“好!”觀禮臺上,不少人喝彩出聲。
湯英鶚看著李重陽,眼中滿是仇恨:“李重陽,你終于上來了。今天,我就要替費彬師兄、丁勉師兄他們,還有為所有死在你手上的嵩山弟子報仇!”
他面色猙獰,“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。”
李重陽淡淡一笑:“湯師叔這么想嵩山派的幾位師叔?早說啊,我送你去地下與他們團聚便是。”
“你——找死!”湯英鶚怒極,長劍一振,劍氣凜然。
觀禮臺上,方證大師與沖虛道長低聲交談。
“沖虛道兄,你看這一戰,孰勝孰負?”
沖虛道長沉吟片刻:“湯英鶚內力深厚,經驗老到,穩扎穩打。李少俠雖然天縱奇才,但畢竟年輕,內力修為上恐怕遠遠不如。”
“老衲也這么認為。”方證大師點頭,“令狐少俠的劍法已是精妙絕倫,卻敗在內力不足。李少俠的劍法還能更強不成?在他這個年紀,內力修為終究有限。”
兩人看法一致,都認為李重陽贏面不大。
擂臺上,湯英鶚已發動攻勢。
他采取了對陣令狐沖時的策略,不求招式精妙,只求以力破巧。長劍帶著呼嘯的破空聲,直劈李重陽頭頂。
李重陽沒有硬接,身形一晃,已退到三尺之外。
湯英鶚步步緊逼,劍勢如狂風暴雨,將李重陽籠罩其中。李重陽卻如一片落葉,在劍風中飄搖不定,始終不與湯英鶚正面交鋒。
觀禮臺上,眾人議論紛紛。
“李少俠為何只守不攻?”
“怕是與令狐少俠一樣,內力不足,不敢硬拼。”
“唉,可惜了。嵩山派專挑華山派弱點下手,實在不夠光明磊落。”
華山派弟子席上,岳靈珊緊張地攥緊了衣角:“爹,李師兄他...”
岳不群神色平靜:“放心,重陽自有分寸。”
擂臺上,湯英鶚久攻不下,心中漸生焦躁。他發現自己雖然占盡上風,卻始終無法真正威脅到李重陽。
對方的步法精妙絕倫,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殺招。
“李重陽!你只會躲嗎!”湯英鶚怒喝。
李重陽忽然笑了:“既然湯師叔打夠了,那換我了。”
話音未落,他的身形突然模糊。
不,不是模糊,是快!
此刻,李重陽的身法已經快到了極致!
擂臺上,突然出現了七八個李重陽的身影。湯英鶚瞳孔猛縮,他根本分辨不出哪個是真,哪個是假。
“這是什么身法?!”觀禮臺上,有人驚呼。
方證大師猛的睜大眼睛:“這...這怎么可能?”
沖虛道長也面露震驚:“世間怎么會有如此身法?”
擂臺上,湯英鶚慌亂之中,一劍刺向最近的一個身影。劍鋒穿過,那身影如泡影般消散,是殘影!
與此同時,他背后傳來刺痛。一道劍痕出現在他背上,鮮血瞬間染紅衣袍。
湯英鶚駭然轉身,卻見四面八方都是李重陽的身影。
他瘋狂揮劍,卻只能刺中一個個殘影,而真實的李重陽如鬼魅般在他身周游走,每一次出現,都會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傷痕。
不過十息時間,湯英鶚已是遍體鱗傷,衣衫破碎,鮮血淋漓。
他驚恐地大叫,聲音中已帶哭腔:“住手!住手!”
這已不是比武,而是戲耍,是折磨。
湯英鶚在李重陽面前,就像是一個不會武功的孩童,毫無還手之力。
觀禮臺上,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少林、武當、丐幫、昆侖、點蒼...所有門派的高手,全都站了起來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。
“這劍法...這身法...”沖虛道長聲音發顫,“難道是...”
“阿彌陀佛。”方證大師長嘆一聲:“林遠圖當年仗之橫行天下的《辟邪劍法》,竟在數十年后,重現江湖。”
“辟邪劍法”四字一出,全場轟動。
“什么?!是《辟邪劍法》?!”
“福威鏢局林家的《辟邪劍法》?竟然有如此驚人的威力?”
“難怪...難怪如此詭異迅疾...”
擂臺上,湯英鶚已是精神崩潰,胡亂揮劍,狀若瘋魔。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,鮮血將擂臺染紅了一片。
“夠了!”
一聲冷喝,如寒冰刺骨。左冷禪站起身,面沉如水:“這一場,嵩山派認輸。”
李重陽身形一定,七八個殘影瞬間消散,獨留真身。他持劍而立,白衣勝雪,竟未沾染半點血跡。
他看向左冷禪,微微一笑:“既然左盟主開口,晚輩自當遵從。”
說罷,收劍回鞘,站在臺上,等待下一個對手。
湯英鶚癱倒在地,渾身顫抖,口中喃喃自語,已是神志不清。嵩山派弟子上臺,將他攙扶下去。
全場寂靜。
片刻后,爆發出震天的議論聲。
“李少俠太強了,竟然連嵩山派的十三太保都不是他的對手?”
“難怪他能在江湖上創下如此威名...”
“華山派有了李重陽,又有令狐沖,這一代,怕是無人能及了...”
觀禮臺上,各派掌門神色各異。有震驚,有忌憚,有羨慕,也有隱晦的貪婪。
《辟邪劍法》的威名,江湖上誰人不知?
只是,這門劍法在林震南手上如同笑話,但現在……
貪婪的目光落在李重陽身上,瞬間斂去。
他們雖然貪婪,卻不傻。
就連嵩山派的湯英鶚都不是他的對手,他們這些人敢搶李重陽的劍法,純粹是老壽星吃砒霜,活膩了。
岳不群端坐席上,面色平靜,但眼中閃過一絲自豪的光芒。
方證大師與沖虛道長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憂慮。
李重陽能勝過嵩山派的湯英鶚是好事,但他似乎太強了。
而且《辟邪劍法》在他手中威力如此驚人,也是他們沒有預料到的。
岳靈珊聽著眾人議論紛紛,俏臉通紅:“李師弟太厲害了!”
令狐沖在一旁,勉強笑道:“李師弟的劍法...確實鬼神莫測。”
擂臺上,李重陽看向嵩山派方向,左冷禪也正看著他。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,如有實質,碰撞出無形的火花。
左冷禪緩緩坐下,手指輕輕敲擊扶手,眼中寒光閃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