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踏上下山的路,氣氛與初次截然不同。
岳靈珊不再像上次那樣嘰嘰喳喳,反而顯得有些沉默,一雙妙目不時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山林,握著劍柄的手也微微用力,指節有些發白。
李重陽察覺到了她的異樣,故意落后半個身位,側頭看著她,嘴角勾起一抹戲謔:“小師姐,看你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,不會是怕了吧?要是心里打鼓,現在回山還來得及,我找二師兄或者四師兄陪我去福州也行。”
“誰、誰怕了!”岳靈珊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立刻梗著脖子反駁,聲音卻不自覺地拔高,帶著一絲色厲內荏,“我岳靈珊是華山派的弟子,怎么會怕?只是……只是此次事關青城派,爹爹又囑咐要小心,我自然要謹慎些!”
她越說聲音越小,最后幾乎成了嘟囔,“再說了,就我們兩個人……我還要照顧你……”
李重陽看著她強撐的模樣,心里覺得好笑。
不過想想,這也正常。岳靈珊畢竟是掌門千金,從小到大哪里吃過苦,第一次真正面對可能存在的強敵,緊張在所難免。
他靠近些,語氣放緩,帶著令人安心的篤定:“放寬心,小師姐。這一路上,但凡是些不開眼的小毛賊,全都交給你師弟我解決。我保證,絕不會讓那些腌臜貨色驚擾到師姐分毫,更不會讓你受到半點驚嚇。你就當是出來游山玩水,順便看看你小師弟我大展神威,如何?”
他這話說得輕松,帶著一股混不吝的自信,仿佛青城派在他眼中也跟小毛賊沒什么區別。
岳靈珊聽著,心里的緊張感莫名消散了不少,一股暖意涌上心頭。但她嘴上卻不服輸,揚起下巴,努力擺出師姐的架子:“哼!要你保護?我才是師姐!真遇到事情,自然該我保護你才對!”
話雖如此,她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眼底藏不住的笑意,卻暴露了她真實的心情。
兩人在華陰鎮各自挑選了一匹健馬。華山距福州路途遙遠,沒有代步工具,光靠雙腿,等他們趕到,黃花菜都涼了。
李重陽穿越前在景區騎過那種慢悠悠繞圈的馬,本以為騎馬不難,可一跨上這真正的奔馬,感覺截然不同。
馬兒似乎察覺到他的生疏,不耐煩地打了個響鼻,猛地一顛,差點把他直接甩下去,幸虧他如今下盤功夫扎實,反應迅捷,才險險抓住韁繩,穩住身形,模樣頗為狼狽。
“噗嗤!”一旁的岳靈珊見狀,終于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,笑得花枝亂顫,眼淚都快出來了,“小師弟,原來你也有不擅長的事情!看你剛才那樣子,笑死我啦?!?/p>
被小師弟打擊那么多次,她這回總算找到了那么一點點作為師姐的優越感。
李重陽老臉一紅,訕訕地調整著姿勢。
但他畢竟是武學奇才,身體協調性和學習能力遠超常人。稍微適應了片刻,感受著馬匹肌肉的律動,回憶著岳靈珊之前隨口提過的騎馬要領,很快便掌握了訣竅。
起初還有些生澀,不如岳靈珊騎得穩當,但不過半個時辰,他已經能輕松控馬,甚至開始嘗試縱馬小跑。
等到下午,官道寬敞,李重陽已經可以策馬狂奔了!風馳電掣的感覺讓他心胸為之一暢,忍不住長嘯出聲,將穿越以來的種種壓抑和算計都宣泄在這速度與激情之中。
他沉浸在這種前所未有的自由感里,一路飛馳,竟不知不覺錯過了原本計劃歇腳的城鎮。
屋漏偏逢連夜雨,天色迅速陰沉下來,轉眼間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落,很快就連成了雨幕,天地間一片朦朧。
“糟了!小師弟,我們錯過宿頭了!”岳靈珊在雨中大聲喊道,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和衣衫,顯得有些狼狽。
李重陽抹了把臉上的雨水,極目遠眺,終于在昏暗的天色中,看到前方山坳處似乎有一角飛檐?!澳沁吅孟裼凶鶑R!先去避避雨!”
兩人催馬趕到近前,發現是一座土地廟,只是年久失修,門扉歪斜,墻垣斑駁,顯得十分破敗。
兩人將馬匹拴在廟外能遮雨的廊下,之后推開吱呀作響的廟門,走了進去。
廟內空間不大,布滿灰塵和蛛網,土地公的神像彩漆剝落,笑容模糊,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詭異。
李重陽前世自然不信這些,但親身經歷了穿越和氣運這種玄乎其玄的事情后,他對這些神祇不在像穿越前那般毫不在乎。
于是,他對著神像躬身拜了拜,算是感謝這處避雨之所。
廟內角落還有些未被雨水打濕的枯枝敗葉。李重陽手腳麻利地收集起來,又從懷里掏出火折子吹燃,生起了篝火。
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起來,驅散了廟內的陰冷和黑暗,也帶來了一絲暖意。
李重陽渾身濕透,衣服緊緊貼在身上,又冷又難受。他二話不說,開始動手解自己的外衫紐扣,準備脫下來烤干。
“呀!小師弟!你干什么?!”岳靈珊正對著火堆搓著手,見狀如同受驚的小鹿般跳開一步,俏臉瞬間漲得通紅,指著李重陽語無倫次。
李重陽被她嚇了一跳,動作一頓,莫名其妙地看著她:“干什么?烤衣服啊!小師姐,咱們的衣服都濕透了,不烤干,穿一晚上非生病不可。這荒郊野嶺的,生了病可就麻煩了?!?/p>
“可是……你怎么能當著我的面脫、脫衣服呢?”岳靈珊又羞又急,聲音細若蚊蠅,“爹爹說過,男女……男女授受不親!”
李重陽聞言,不以為然地撇撇嘴:“小師姐,咱們現在可是闖蕩江湖,風餐露宿,理那些繁文縟節做什么?當然是保命要緊,舒服要緊啊?!彼贿呎f著,一邊繼續脫下了外衫,露出里面同樣濕透的中衣。
“可是……”岳靈珊還想爭辯,看著李重陽那理所當然的表情,又覺得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,可少女的矜持讓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在一個男子面前寬衣解帶。
“沒什么可是的?!崩钪仃枌⑼馍兰茉诨鸲雅院婵?,理所當然地說,“師父下山前可是說了,在外面,讓你聽我的。現在我命令你,趕緊把濕衣服烤干,這是為了你的身體著想,也是為了不影響接下來的行程?!?/p>
岳靈珊嘟著嘴,委屈巴巴地小聲抗議:“明明我才是師姐……阿嚏!”話沒說完,一個噴嚏打了出來,她揉了揉發癢的鼻子,感覺一股寒意從濕衣服里透進來,忍不住打了個冷顫。
李重陽回頭看了她一眼,見她凍得嘴唇都有些發白,還在那里硬撐,無奈地搖了搖頭,嘟囔道:“女人真麻煩……”說著,他主動轉過身,背對著岳靈珊,“行了行了,我不看,你快點烤吧,別真凍病了?!?/p>
岳靈珊看著他那寬厚的背影,心中又是羞澀,又是一絲莫名的安心和感動。
她咬了咬嘴唇,猶豫片刻,最終還是抵不住寒意,背對著李重陽,窸窸窣窣地脫下了自己濕透的外衫和中衣,只穿著貼身的小衣,將衣服架在火堆另一側烘烤。
跳躍的火光映照在她光滑細膩的背部肌膚上,勾勒出少女青澀而美好的曲線。
岳靈珊只覺得臉上燙得厲害,心跳也快得不像話,根本不敢抬頭,只能低著頭,用木棍撥弄火堆。
過了好一會兒,感覺衣服干得差不多了,她才飛快地穿上,雖然還有些潮氣,但比之前舒服多了。
她系好衣帶,聲如蚊蚋地說:“小、小師弟……我好了,你可以……轉過來了?!?/p>
李重陽轉過身,火光下,岳靈珊雙頰緋紅,眼波流轉,帶著幾分羞怯,幾分不自在,比平日里那副活潑驕傲的模樣,更多了幾分動人的嬌柔。
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光彩,正準備開口說些什么,調節一下這微妙的氣氛。
突然!
廟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喧嘩的人語,由遠及近,正朝著土地廟而來!
李重陽面色一肅,立刻對岳靈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,低聲道:“師姐,小心!”
他話音未落,“哐當”一聲,破舊的廟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,四個頭戴斗笠、身披蓑衣的江湖客闖了進來,帶進一股濕冷的寒氣和水汽。
這四人顯然也沒料到廟里有人,俱是一愣。為首的是個臉上帶疤的壯漢,目光在廟內一掃,掠過面露警惕的岳靈珊時,眼中閃過一絲淫邪之色,但很快掩飾過去,抱了抱拳,語氣還算客氣:“叨擾了,外面雨大,哥幾個借貴寶地避避雨,烤烤火,不知兩位可否行個方便?”
他雖然說得客氣,但李重陽敏銳地察覺到,這人和另外三人的視線總在岳靈珊身上盤旋不去,帶著隱晦的貪婪和惡意。
他心下凜然,知道今晚恐怕難以善了,一場沖突在所難免。不過,他非但不懼,反而隱隱有些興奮。
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頭,他正愁氣運增長緩慢,這就有人送上門來了!
李重陽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。
那四人見他不說話,又仔細打量了廟內環境,確認只有這一對年輕男女,而且男的看起來年紀不大,像是初出茅廬的雛兒,女的雖然帶著劍,但容貌嬌美,更像個累贅。
幾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,頓時放下心來。
不等李重陽同意,那疤臉漢子身后的一個瘦高個便嘿嘿一笑,自顧自地走了進來:“大哥,跟他們客氣什么?這破廟又不是他們家的?!?/p>
另外兩人也嬉皮笑臉地跟了進來,四人隱隱呈半圓形,將李重陽和岳靈珊圍在了火堆旁。
岳靈珊感受到那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,又見他們如此無禮,心中又氣又怕,強自鎮定地喝道:“你們想干什么?!”
那瘦高個舔了舔嘴唇,目光在岳靈珊身上逡巡,對疤臉漢子笑道:“大哥,沒想到咱們剛在道上做了筆買賣,運氣這么好,又碰上生意上門了!這小娘皮真水靈,比剛才那商隊里的婆娘強多了!”
另一個矮胖子搓著手,淫笑道:“就是就是!大哥,看來是土地爺看咱們辛苦,給咱們送溫暖來了!”
疤臉漢子顯然也動了心思,獰笑一聲,徹底撕下了偽裝的客氣,對李重陽道:“小子,算你運氣不好。識相的,自己滾蛋,把這小美人留下,爺爺們心情好,或許能饒你一條狗命!”他身后的三人配合著發出一陣猖狂的大笑。
岳靈珊聽得又羞又怒,緊張地握緊了劍柄,看向李重陽。
李重陽臉上卻不見絲毫懼色,反而嘿然一笑,那笑聲在雨夜破廟中顯得格外清晰,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意:“我當是什么人,原來是一群不開眼的蠢賊。饒我一命?就憑你們這幾塊料?”
他緩緩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塵,“正好,小爺我趕路乏了,缺幾個活動筋骨的靶子,你們一起上吧,省得麻煩。”
那瘦高個聞言大怒:“小子!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獄無門你闖進來!找死!”他吼叫著,拔出腰間的鬼頭刀,率先向李重陽撲來,刀風呼嘯,直劈李重陽面門!
“來得好!”李重陽眼中寒光一閃,不退反進!他身形如電,在間不容發之際側身避開刀鋒,手中連鞘長劍如同毒龍出洞,后發先至,精準無比地點向瘦高個的咽喉!
那瘦高個根本沒看清李重陽的動作,只覺喉頭一涼,隨即劇痛傳來,“嗬嗬”兩聲,手中鬼頭刀“當啷”落地,雙手捂著脖子,鮮血從指縫間狂涌而出,眼中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。
“老三!”疤臉漢子和另外兩人又驚又怒,他們沒想到這看似年輕的少年,出手竟如此狠辣迅捷!
“哥幾個并肩子上,一起宰了這小子!”
隨著疤臉漢子怒吼一聲,三人同時拔出兵刃,瘋狂地向李重陽攻來。
然而,實力的差距并非人數可以彌補。
李重陽的華山劍法雖未動用高深招式,但基礎劍法在他手中已臻化境,配合圓滿級的基礎身法,在這狹小的空間內更是如魚得水。只見他身形飄忽,劍光閃爍,或點、或刺、或挑、或抹,每一劍都精準地落在對方招式破綻和要害之處!
“鐺!”“噗!”“?。 ?/p>
兵刃交擊聲、利刃入肉聲、慘叫聲不絕于耳。
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,那矮胖子被一劍刺穿心窩,瞪大眼睛倒地身亡。另一個使刀的,手腕被劍削掉,剛要慘叫,李重陽的劍尖已經抹過了他的脖子。
轉眼間,四人就只剩下那疤臉漢子一人!
他眼睜睜看著三個兄弟如同砍瓜切菜般被對方解決,早已嚇得魂飛魄散,哪里還有半點之前的囂張氣焰?
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丟掉手中的鋼刀,磕頭如搗蒜:“少俠饒命!少俠饒命啊!是小人有眼無珠,沖撞了少俠和姑娘!求少俠饒我一條狗命!我把身上的錢財都給您!只求您高抬貴手!”
李重陽持劍而立,劍尖還在滴著血,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讓人心底發寒的笑容,仿佛剛才殺的不是四個人,而是踩死了四只螞蟻。他看著磕頭求饒的疤臉漢子,搖了搖頭:“現在知道求饒了?晚了。你們這種人,留著也是禍害?!?/p>
劍光一閃,疤臉漢子的求饒聲戛然而止,眉心多了一個血洞,仰天倒下。
破廟內瞬間恢復了寂靜,只剩下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廟外淅淅瀝瀝的雨聲??諝庵袕浡鴿庥舻难葰狻?/p>
岳靈珊全程目睹了這場短暫而殘酷的戰斗,一開始見李重陽大展神威,將那幾個惡徒打得毫無還手之力,心中激動不已,只覺得小師弟英武非凡。
但等到戰斗結束,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四具尸體,聞著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,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胃里一陣翻江倒海,忍不住干嘔起來,嬌軀微微顫抖。
李重陽收劍歸鞘,走到岳靈珊身邊,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和驚懼的眼神,語氣放緩了些:“師姐,你沒事吧?”
“沒、沒事……”岳靈珊強忍著不適,聲音有些發顫,“只是……他們……都死了……”
李重陽知道她第一次見識如此血腥的場面,需要開導,便淡淡道:“江湖就是這樣,弱肉強食。今日若非我武功勝過他們,此刻躺在地上任人宰割的,就是我們兩個了。對付這種窮兇極惡之徒,心慈手軟,就是對自己殘忍。師姐,你以后會習慣的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岳靈珊依舊有些恍惚的眼神,補充道:“想想他們剛才想對你做什么?若非我們有些自保之力,后果不堪設想。殺了他們,是為民除害,也是自救?!?/p>
岳靈珊沉默了片刻,回想起那幾人淫邪的目光和污言穢語,再想到李重陽若非為了保護自己,也不會下此殺手,心中的不適感漸漸被一種復雜的情緒取代。她抬起頭,看著李重陽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堅毅的側臉,輕輕點了點頭:“我……我明白了,小師弟。謝謝你。”
只是,明白道理是一回事,真正適應這種血腥,還需要時間。
這一夜,對于岳靈珊來說,注定難忘。而李重陽,則在默默感受著琥珀珠內,因斬殺這四個惡徒性命而明顯增長了一截的氣運,心中頗為滿意。
他所料不差,殺這些路人甲帶來的氣運,雖然比不上和華山上的師兄們比斗,但勝在資源源源不斷。
這江湖,才是他的福地?。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