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重陽離開衡山派后,樂厚等人身死的秘密還是被人發(fā)現了。
衡陽城外,一個進城賣柴的樵夫偶然踏入這片區(qū)域。
起初他只是想撿些枯枝,卻在撥開灌木時,踩到了一灘已然發(fā)黑的血跡。再往前走,翻倒的樹木、斷裂的兵器、以及隱約可見的幾處被草草掩埋的痕跡,讓他魂飛魄散,連滾爬爬地奔回城中報官。
消息很快傳到了衡山派。
莫大先生聞訊,立刻帶著十余名親傳弟子趕到現場。衡山縣衙的捕快們早已到場,卻只敢在外圍拉上繩索,不敢輕易進入那片殺意尚未散盡的林地。
“好重的殺氣。”莫大先生踏入林中的第一步,眉頭便緊緊皺起。
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,還有一股凌厲劍意與陰寒掌力交織殘留的氣息。
衡山弟子們小心查探。
很快,一具具尸體被擺在莫大先生面前。
這些人黑衣蒙面,兵刃精良,顯然不是普通盜匪。當樂厚的尸體被抬出來時,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“是嵩山派的樂厚樂師伯!”一名年輕弟子驚呼。
莫大先生走到樂厚尸體旁,俯身細看。致命傷來自咽喉處,一劍穿喉,傷口平滑,顯是劍刃所致。
但樂厚的雙手,一赤紅,一青白,臨死前顯然已全力催動了陰陽掌。
“陰陽掌樂厚,他竟然死在這衡陽城外。”莫大先生喃喃自語。
他環(huán)視四周,其二十具黑衣人的尸體,死狀各異,但全是劍傷,且大多是一擊致命。
“掌門,這些黑衣人是誰?樂厚師伯為何……與他們死在一起?”大弟子魯連榮低聲問道。
莫大先生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蹲下身,仔細查看一名黑衣人的手掌,又掀開其衣襟,看到了肩胛處的刺青,那是一個小小的“嵩”字標記。
“他們是嵩山死士。”莫大先生緩緩站起,臉色陰沉。
眾弟子面面相覷。嵩山派的十三太保之一,身穿黑衣,又帶著一群嵩山死士,黑衣蒙面死在這荒郊野外……
這意味著什么?
難道是沖著我衡山派來的?
不像,嵩山派除非發(fā)瘋,否則不會這么不智。
“師父,會不會是魔教干的?”一名弟子猜測,“樂厚師伯帶人圍剿魔教妖人,結果被魔教妖人殺死在這里。”
“魔教?”莫大先生冷笑,“你看這些死士,多為劍傷,且劍法凌厲精準,絕非魔教那些詭異武功的路數。更何況...”
他腦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身影。那人青衫磊落,劍眉星目,正是昨日才從他衡山派離去的李重陽。
那小子,剛走不久。武功也是深不可測。再加上以他和嵩山派的關系,完全有理由和樂厚起沖突。
而且,樂厚為何會帶著死士出現在衡陽城外?
莫大先生想起岳不群信中所言嵩山派的步步緊逼,想起樂厚在江湖上的名聲。此人行事狠辣,為左冷禪執(zhí)行過不少見不得光的任務。
一個大膽的猜測在莫大先生心中成型,那就是樂厚奉左冷禪之命,在此伏擊李重陽。結果...卻被李重陽反殺,全軍覆沒。
“哈哈...哈哈哈!”莫大先生忽然大笑起來,笑聲在死寂的林中回蕩,顯得格外突兀。
弟子們被他笑得摸不著頭腦。
金眼雕魯連榮小心翼翼地問:“掌門師兄,您笑什么?”
“我笑左冷禪偷雞不成蝕把米!”莫大先生收住笑聲,眼中卻閃爍著快意,“樂厚在十三太保中排名第四,武功僅在丁勉、陸柏、費彬之下。如今他死在這里,嵩山派又折一臂!”
他看著樂厚的尸體,冷冷道:“傳令下去,即刻向嵩山派通報。就說嵩山派的樂厚師弟與一眾不明身份的黑衣人,死于衡陽城外小樹林,死因待查。”
魯連榮一驚:“掌門師兄,這不好吧?樂厚師伯死在咱們衡山腳下,左掌門會不會懷疑是咱們干的?”
“懷疑?”莫大先生打斷他,“樂厚死在這里,衡陽城上下皆知,瞞得住嗎?況且,我就是要讓左冷禪知道,他嵩山派的人,死在我衡山地界!”
他頓了頓,語氣轉為深沉:“嵩山派十三太保,丁勉、陸柏失蹤月余,如今樂厚又死。他嵩山派連死三位大高手,元氣大傷。該擔心的,是他們嵩山派,不是我衡山派!”
魯連榮恍然大悟:“掌門師兄英明!”
莫大先生望著北方,那是嵩山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左冷禪啊左冷禪,你這盟主之位,怕是坐不安穩(wěn)了。”
……
嵩山派,掌門大殿。
左冷禪正在聽取鐘鎮(zhèn)的匯報。
當聽到陸大有已成功被策反,成了嵩山派埋在華山最深的一顆釘子時,這位五岳盟主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
“很好。”左冷禪撫須道,“陸大有雖武功平平,但他是岳不群的六弟子,接觸到的都是華山核心事務。有他的加入,再加上勞德諾,華山派的一舉一動,都逃不過我們的眼睛。”
鐘鎮(zhèn)笑道:“那小子對李重陽嫉妒入骨,對岳不群也心懷不滿。屬下略施手段,他便乖乖就范了。”
“令狐沖那邊呢?”左冷禪問。
“令狐沖已順利抵達恒山,將信交給了定逸。不過...”鐘鎮(zhèn)頓了頓,眉頭微皺,“據眼線回報,令狐沖下山后,似乎就消失了。”
“消失了?”左冷禪皺眉,“令狐沖能跑到哪里去?我們的人手,一點消息都沒有?”
“也不全是,據說有人見到他和左道高手老頭子在一起。”鐘鎮(zhèn)想了想,謹慎回道,“不過,那個弟子也只是遠遠看到,并不確定。”
左冷禪先是一愣,隨即大笑:“好!好!令狐沖與魔教妖人糾纏不清,這消息若傳出去,華山派的名聲可就毀了!鐘師弟,你安排人,將此事在江湖上散播開來。”
“這...屬下明白。”
左冷禪心情大好。這段時間,好消息接踵而至。先是策反陸大有,現在又抓住華山派與魔教勾結的把柄。
衡山派莫大雖然難纏,但劉正風退隱江湖已讓衡山派實力受損...
就在他志得意滿之時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。
“掌門師兄!大事不好!”費彬一臉惶急地沖了進來,手中拿著一封書信。
左冷禪眉頭一皺:“費師弟,何事驚慌?”
費彬將信遞上,聲音發(fā)顫:“衡山派傳來急信,說是...說是樂...樂厚師弟他...”
左冷禪接過信,展開一看,臉色驟變!
信是莫大親筆所寫,措辭客氣卻暗藏機鋒,只說在衡陽城外發(fā)現樂厚及二十余名黑衣人的尸體,請嵩山派派人前往認領并查明死因。
“不可能!”左冷禪猛地站起,一掌拍在座椅扶手上,堅硬的紫檀木扶手應聲碎裂,“樂師弟帶著二十死士,個個都是精銳,怎么會...怎么會全軍覆沒?!”
費彬悲聲道:“掌門師兄,起初我也不信。但...但這是莫大親筆信,衡山派不敢,也沒必要在這等大事上欺騙我們。”
左冷禪握著信紙的手在顫抖。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沉聲問:“現場情況如何?信中還說了什么?”
“只說發(fā)現尸體,死因為劍傷,現場有激烈打斗痕跡。”費彬眼眶通紅,強忍痛苦道,“掌門師兄,會不會是莫大那老匹夫干的?樂師弟死在他衡山腳下,他難逃干系!”
左冷禪緩緩搖頭:“莫大不敢。他雖然對我不滿,但還沒那個膽子公然殺害我嵩山太保。更何況...”
他眼中寒光閃爍:“樂師弟此行,是奉我之命,帶著二十死士去衡陽城外埋伏李重陽。莫大沒有理由替華山派的人當這個擋箭牌。”
費彬一愣:“李重陽?最近名聲鵲起的那個華山派弟子?”
“對。”左冷禪咬牙道,“樂師弟黑衣蒙面,偽裝魔教,本是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李重陽。如今樂師弟和死士全軍覆沒,現場卻沒有李重陽的尸體...”
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:“殺人者,必是李重陽!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
費彬瞪大眼睛,難以置信:“那小子...那小子能有這般本事?樂師弟的陰陽掌已臻化境,二十死士也都是好手...”
“別忘了,丁勉、陸柏兩位師弟,也是失蹤在衡陽。”左冷禪聲音冰冷,“如今看來,恐怕也兇多吉少。這件事,八成和李重陽脫不開干系。當初,他也在衡陽城。”
費彬雙眼瞬間通紅:“掌門師兄!下命令吧!我這就帶人上華山,宰了那小子,為樂師弟報仇!”
左冷禪有那么一瞬間,確實動了雷霆震怒,心里生出了直接滅掉華山派的念頭。但多年養(yǎng)成的城府,讓他硬生生壓下了這股沖動。
“不可魯莽。”左冷禪緩緩坐回座位,雖然扶手已碎,“我何嘗不想立刻滅了華山派,但時機還不成熟。一來,我們沒有證據。樂師弟是黑衣蒙面而死,此事若鬧大,我們如何解釋他為何帶著死士出現在衡陽城外?”
“二來,李重陽若真有擊殺樂師弟的實力,那他的武功恐怕已不在岳不群之下。再加上劍宗三老...如今的華山派,已非昔日可比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...”左冷禪眼中閃過一絲狠辣,“我們即使要報仇,也不能落下口實。”
費彬急道:“那難道就這么算了?”
“算了?”左冷禪冷笑,“我左冷禪何時吃過這么大的虧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向華山方向,良久,緩緩道:“費師弟,你持五岳盟主令,與鐘師弟一起,帶兩百弟子下山。”
費彬精神一振:“掌門師兄請吩咐!”
鐘鎮(zhèn)同樣拱手聽命。
“下山后,你們以我五岳盟主之名,請衡山派、泰山派和恒山派各自派遣門下弟子。”左冷禪轉身,目光如刀,“然后,一起去華山。”
“去華山?”費彬一愣,“去做什么?”
“問罪。”左冷禪一字一句道,“問岳不群,他的大弟子令狐沖為何與魔教妖人糾纏不清?問他華山派是否已與魔教勾結?問他...是否還記得五岳劍派同氣連枝的盟約!”
他頓了頓,聲音轉冷:“岳不群若說不清楚,或者交不出令狐沖...就別怪我以五岳盟主之名,清理門戶!”
費彬恍然大悟,臉上露出獰笑:“掌門師兄此計大妙!我們以盟主之名,聯合四派同往華山問罪。岳不群若敢反抗,就是與整個五岳劍派為敵!”
“正是。”左冷禪負手而立,“這一次,我要讓岳不群身敗名裂,讓華山派永無翻身之日!”
“屬下這就去辦!”費彬躬身領命,快步退出大殿。
左冷禪獨自站在殿中,望著窗外云海翻騰。
“李重陽...岳不群...”他低聲自語,“我會讓你們知道,得罪我左冷禪的下場。”
殿外,山風呼嘯,仿佛預示著一場席卷五岳的暴風雨,即將來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