衡陽城外小樹林。
蒙面首領沉默片刻,緩緩抬手,摘下了面巾。
露出一張四十來歲的面容,面色蒼白,雙頰深陷。
“嵩山派,‘陰陽手’樂厚。”李重陽認出了來人,“十三太保中排名第四,僅次于丁勉、陸柏和費彬。樂師伯,久仰了。”
樂厚眼中閃過一絲詫異:“你認識我?”
“陰陽手樂厚,一手陽剛掌力炙熱如火,一手陰柔掌勁寒冰刺骨。這樣的特征,江湖上想不認識都難。”李重陽淡淡道,“只是沒想到,堂堂嵩山派太保,竟然扮作魔教妖人,行此卑劣之事。”
樂厚面色一沉:“小子,少逞口舌之利!我只問你一件事!”
他死死盯著李重陽,聲音陡然轉厲:“我丁師兄、陸師兄,是不是死在你手上?!”
李重陽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:“丁勉師伯和陸柏師伯難道不幸遇害了?什么時候的事?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少裝糊涂!”樂厚厲聲道,“一個月前,衡陽城外,丁師兄、陸師兄追擊魔教長老曲洋,從此杳無音訊。而你,當時就在衡陽!”
“樂師伯此言差矣。”李重陽搖頭,“當日衡陽城中,各派同道齊聚。丁、陸兩位師伯追擊曲洋,眾人皆知。弟子雖也在衡陽,但一直在劉府處理后續事宜,哪有時間去城外?況且,兩位師伯武功高強,弟子即便去了,又能如何?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倒是樂師伯你,不去追查真兇,反而在這里偽裝魔教,伏擊同盟后輩...這若是傳出去,恐怕嵩山派的名聲,就要毀于一旦了。”
“現場有《辟邪劍法》的痕跡,恰巧當時有實力和能力的只有你,不是你還能是誰?至于名聲?”樂厚冷笑,“殺了你,毀了尸,滅了跡,誰會知道是我們干的?等岳不群發現你死了,自然會有魔教妖人跳出來認罪。”
李重陽嘆了口氣:“看來,今天是無法善了了?”
“你說呢?”樂厚眼中殺機畢露,“小子,我給你一個機會。老實交代,丁師兄、陸師兄是不是你殺的?若是說實話,我可以給你個痛快。”
李重陽撇撇嘴,緩緩從腰間抽出長劍。
劍身映著林間漏下的陽光,泛起幽幽寒光。
“樂師伯,五岳劍派同氣連枝,禁止自相殘殺。你今日之舉,已經犯了大忌。”他語氣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“若現在退去,我當今日之事從未發生。若執迷不悟,那就休怪弟子不敬長輩了。”
樂厚仰天大笑:“好!好一個不敬長輩!我倒要看看,你這華山天才,究竟有多少斤兩!”
他一揮手:“上!留一口氣就行!”
二十名蒙面人應聲而動!
最先攻到的,是四柄長劍。
這四人顯然是劍法高手,四劍齊出,分刺李重陽咽喉、心口、小腹、后心,配合默契,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。
李重陽卻不閃不避。
他手腕一抖,長劍畫出一個圓弧。《獨孤九劍》——破劍式!
“叮叮叮叮”四聲脆響,幾乎同時響起。
四名蒙面人只覺手腕劇震,長劍竟不由自主地偏開。
更可怕的是,李重陽面旁呈現紫色,那一劍中蘊含的真氣,如潮水般涌入他們經脈,震得他們氣血翻騰,連退數步。
“紫霞神功?!”有人失聲驚呼。
樂厚瞳孔一縮。
他聽說過華山派的鎮派絕學,但從未見過如此年輕的弟子能將紫霞神功練到這般境界!
但嵩山派既然敢來,自然有所準備。
四名劍手退開的同時,四名刀手補上。這四人使的是鬼頭大刀,刀法大開大合,專破輕靈劍法。四刀齊劈,刀風呼嘯,聲勢駭人。
李重陽身形一晃,竟從四刀縫隙中穿了過去。他的動作看似不快,卻妙到毫巔,每一次移動都恰好避開刀鋒。
同時,他反手一劍,刺向一名刀手手腕。
“嗤——”
血花濺起。
那刀手慘叫一聲,大刀脫手。李重陽順勢一踢,大刀飛向另一名刀手,逼得對方慌忙格擋。
就在這電光石火間,李重陽已到第三人面前,劍尖輕點,正中對方胸前膻中穴。
“噗”的一聲,那人仰面倒下,氣息全無。
第四名刀手大驚,急退。但李重陽如影隨形,長劍一遞,刺穿其咽喉。
四名刀手,轉瞬間三死一傷!
樂厚臉色鐵青:“布陣!”
剩下十六名蒙面人迅速變換陣型。八人在內,八人在外,內外呼應,將李重陽困在核心。這一次,他們不再急于進攻,而是穩扎穩打,試圖消耗李重陽的體力。
但李重陽豈會讓他們如愿?
《獨孤九劍》最擅長的,就是破陣!
他目光如電,掃過陣型。內外兩圈,看似嚴密,實則有一個致命弱點。那就是內外圈在轉換時,會有剎那間的空隙。
就是現在!
李重陽動了。
他身形如鬼魅,直撲內圈與外交接處。長劍化作點點寒星,每一劍都刺向陣型轉換時最薄弱的一環。
“噗噗噗——”
三名蒙面人應聲倒地。
陣型頓時大亂!
樂厚再也坐不住了,厲喝一聲:“都退開!我來!”
他雙掌一錯,左掌赤紅如火,右掌青白如冰,正是其成名絕技,陰陽掌!
樂厚一步步走向李重陽,每走一步,氣勢便攀升一分。他腳下的落葉,左邊焦枯,右邊凝霜,景象詭異。
“小子,能逼我親自出手,你足以自傲了。”樂厚聲音冰冷,“但也就到此為止了。”
話音未落,他已出手!
左掌拍出,熱浪撲面,仿佛要將空氣點燃。右掌緊隨其后,寒氣森森,所過之處水汽凝結成霜。
一熱一寒,陰陽交錯,掌力籠罩丈許方圓,讓人避無可避!
李重陽神色凝重。
樂厚能在嵩山派十三太保中排名第四,絕非浪得虛名。這陰陽掌剛柔并濟,冷熱交替,確實是一門極難對付的武功。
但李重陽怡然不懼。
《獨孤九劍》——破掌式!
他沒有硬接,而是身形一側,長劍斜刺樂厚左腕。這一劍時機把握極準,正是樂厚左掌力道將發未發,右掌尚未跟進的瞬間。
樂厚一驚,急忙變招。但李重陽的劍如附骨之蛆,緊追不舍。每一劍都刺向他掌法轉換的間隙,每一招都逼得他不得不收力回防。
二十招過去,樂厚竟被逼得連連后退!
“怎么可能?!”樂厚心中駭然。
他的陰陽掌變化無窮,冷熱交替,尋常高手應對一掌已是不易,更別說看破他掌法轉換的時機。可眼前這小子,竟似對他的掌法了如指掌,每一次出劍都恰到好處!
他不知道,李重陽雖未見過陰陽掌,但《獨孤九劍》的精髓就在于“破”。看破招式,看破變化,看破破綻。
在獨孤九劍面前,任何武功都有破綻,只看用劍之人能否看破。
而李重陽,恰恰是那個能發現的人。
有時候他想,如果這門武功,配合《天子望氣術》,會多嗎恐怖。
不過,即使如此,在笑傲江湖世界這個相對低武的世界也夠用了。
第三十招,李重陽便找到了破綻。
樂厚久攻不下,心浮氣躁,左掌一記“陽炎焚天”拍出,力道用盡,右掌的“陰寒蝕骨”銜接慢了半分。
就是這半分!
李重陽劍光暴漲!
紫霞真氣貫注劍身,長劍化作一道紫色長虹,直刺樂厚胸前!
樂厚大驚,雙掌齊出,想要封擋。但李重陽的劍忽然一轉,竟從不可能的角度刺向他肋下。
“嗤——”
長劍入體!
樂厚悶哼一聲,飛速后退。直到退后到安全距離,他才低頭看去,只見肋下鮮血汩汩涌出,染紅衣襟。
“你...”他死死盯著李重陽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。
“樂師伯,還看不清形勢嗎。”李重陽右手長劍斜指樂厚,淡淡道:“你要是棄暗投明,我仍可饒你一命。”
“饒我一命?”樂厚忽然狂笑,“哈哈哈哈!小子,你以為你贏了?”
他猛地撕開上衣,露出精壯的胸膛,然后飛快用手指點中自己胸口的膻中穴處。
“能逼我用出這《染血**》,你確實了不起。”樂厚的聲音變得嘶啞,“但也就到此為止了!”
話音未落,樂厚周身氣息暴漲!
他原本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,雙眼變得赤紅如血。更可怕的是,他左掌的赤紅之色蔓延至整條手臂,右掌的青白也擴散開來。一赤一白,在他身上形成了詭異的平衡。
“以精血催動此功法,可短時間內功力倍增。”樂厚聲音嘶啞,卻帶著瘋狂的笑意,“小子,能死在全力施為的陰陽掌下,是你的榮幸!”
他雙掌齊出!
這一次,掌力何止強了一倍!左掌熱浪如火山噴發,右掌寒氣如冰河倒卷。掌風所過之處,左邊草木焦枯,右邊凝霜結冰。
李重陽神色凝重。
他能感覺到,此刻的樂厚,功力已接超過老岳的層次。和他硬拼,絕非明智之舉。
再者,《獨孤九劍》的奧義,從來不是硬拼。
樂厚的掌風,掌力的變化,氣息的流轉...所有的一切,都在他眼中清晰呈現。
找到了!
就在樂厚雙掌即將及身的瞬間,李重陽動了。
他沒有退,反而向前一步!
長劍如靈蛇吐信,刺向樂厚雙掌之間的空隙。那里,正是陰陽二氣交匯之處,也是樂厚此刻最薄弱的一點!
“噗!”
劍尖刺入樂厚掌心勞宮穴!
樂厚慘叫一聲,掌力頓消。
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掌,又看看李重陽:“你...你怎么可能...”
“陰陽掌雖強,但陰陽二氣交匯之處,正是最大的破綻。”李重陽淡淡道,“樂師伯,丁勉、陸柏還在下面等你呢,別在耽擱了。”
“果然是你!”
李重陽嗤笑一聲,并不回答。只見他劍光再閃,這一次,直刺樂厚咽喉!
樂厚想要閃避,但剛才那一劍已破了他掌力,此刻氣血逆行,動彈不得。
“嗤——”
長劍穿喉。
樂厚瞪大眼睛,緩緩倒下。至死,他都不明白,自己為什么會輸給一個十七八歲的小輩。
樂厚一死,剩下的蒙面人頓時作鳥獸散。
除惡務盡,李重陽沒有放過他們的想法。他有《辟邪身法》,這些蒙面人如何能逃脫。最后,還是被他追上,一人一劍了賬。
殺了所有嵩山派弟子,他走到樂厚尸體旁,蹲下身仔細搜查。
除了些金銀細軟,最重要的收獲是一本薄冊。封面上寫著《陰陽掌訣》四個字,正是樂厚的成名絕技。
李重陽翻了翻,發現這門掌法確實精妙。剛柔并濟,冷熱交替,若能練成,威力不小。
他將冊子收入懷中,又搜出一塊嵩山派令牌,以及一封密信。信是左冷禪寫給樂厚的,內容正是命令樂厚偽裝魔教,在衡陽城外伏殺李重陽。
“左冷禪...”李重陽眼中寒光一閃,“你終于忍不住動手了。”
他將密信和令牌收好,這些都是日后對付嵩山派的證據。
做完這一切,李重陽懶得挖坑,就這么將樂厚等人曝尸荒野。
如今兩派近乎撕破臉,他也不怕被人看到,甚至,看到才好,他就是要讓嵩山派打碎牙齒往肚子里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