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搖隨著她身形移動也在輕輕搖曳,但整個站立在那兒,宛若一朵華貴牡丹,清麗的聲音讓陸選生出些好奇,好奇那卻扇之后的人究竟是怎樣一副面孔……
“孟姑娘無需客氣,我也是奉伯父母之命替兄前來,還望姑娘莫要怪罪。”
“豈敢……”
不說鎮(zhèn)國公府位高權(quán)重,只論華康郡主手里還握著母親救命用的藥丸,孟昭玉也不會自命清高的與陸家人作對。
也不知是不是孟昭玉想多了,總覺得這位三公子的眼神充滿探究,強壓下心中的緊張,并將卻扇稍稍下移些,露出那雙澄澈清亮的眼眸,隨后便徑直問道。
“不知小公爺,可還好?”
誰也沒想到她會問出這樣一句話來。
陸選眉頭微挑,目光沁涼的看向孟昭玉,但他并未多言什么,只表情淡漠的點頭。
“阿兄無事,只是騎馬顛簸略有些費力,所以才讓我代勞前來,孟姑娘放心,等你去了國公府,阿兄自然會出現(xiàn)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雖然自己做好準備過去就要守寡,但她不想在今日就紅嫁衣?lián)Q成白頭花,平白無故落個克夫的名聲,若母親知道了,定會難過的。
于是安靜站在原地,等待著命運的裹挾。
有那么一瞬間,孟珩起了貪念。
倘若女婿就是眼前之人,豈不是兩全其美?可惜,自家女兒沒這個福氣……
養(yǎng)兒多年,孟老夫人何嘗看不明白兒子孟珩的心思,可她卻一點都不想“高攀”眼前之人,大孫女與她們不親,便是嫁得再好也不會顧及娘家一分,因此心中甚至對她即將守寡之事隱隱滿意。
她這樣桀驁的性子,就合該去國公府里多受搓磨。
至于嬌夫人,如此鄭重的場合,她一個妾室自不能來,因此除了十四歲的孟啟玉站在父親右側(cè)漠然的注視著這位相識不足三日的長姐外,再無其他。
一場親事,孟家眾人各懷鬼胎,直到禮官高聲喊了句,“吉時已到”,大家的注意力才逐漸回轉(zhuǎn)到婚事之上。
今日的陸選既來了,那他自是要替小公爺阿兄行禮,因此,跪天地,拜高堂,夫妻對拜皆未省禮。
孟老夫人強擠出的幾滴眼淚,還不如觀禮的石三娘哭得情真意切。
旁邊相熟的婆子為此還打趣道,“又不是你嫁女兒,哭這么狠做什么?仔細被主家看見惹麻煩……”
“我家春陽與大姑娘一般年紀,姑娘都嫁了,她還一點眉目也不見,我哭是怕日后去了底下見她爹,說不出個所以然來,這才止不住的。”
石三娘的借口并未惹人懷疑,婆子拍拍她的肩頭,無聲安慰著。
如她們這樣賣身為奴的,人生大事哪兒輪得上自己做主?一時間也跟著輕嘆起來。
堂內(nèi)。
孟珩坐高位,倒是端了副不舍愛女的模樣。
“到了國公府,可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,做事說話都三思而行,為父只盼你從今往后都是順途,與小公爺舉案齊眉。”
他的話在孟昭玉這里并未激起一絲水花,只是走過場似的應(yīng)了句。
“女兒謹記父親教誨。”
隨后,便義無反顧的踏上離家之路。
走時的決絕讓孟珩的心沒由來的慌了一拍,忽而想起當年蕓娘離府也是這般果斷,一瞬間十年前的記憶重現(xiàn),藏著衣袖中的雙拳攥得生緊。
禮官一路說著吉祥話,孟昭玉跟在陸選身后有兩步距離,一持紅綢牽巾,一持綠綢牽巾,中間早已打上同心結(jié),二人攜手同行很快就跨出了御史府的大門。
“今日要繞城,估計還得一個時辰才能回國公府,孟姑娘辛苦。”
陸選在她上花轎前說了一句,孟昭玉微微欠身,步搖跟著動了動,“多謝三公子提醒。”
很快,她就登上了國公府的轎輦。
赤紅一片的轎內(nèi),將外頭所有的注視皆隔絕,孟昭玉的緊張反而逐漸消散,卻扇依舊握在手中,春陽從旁邊遞了塊手帕進來低聲道。
“姑娘,擦擦汗吧。”
孟昭玉接過帕子卻不是擦汗,而是放在鼻下嗅了嗅,那帕子上提前沾染了鄭大夫開具的藥方。
辛夷,蒼耳子,白芷混在一起的味道讓她瞬間清醒不少。
她的風寒還沒好,因此鼻子不太通暢,可今日還有許多老禮要走,容不得一點差池,只能強撐。
“起轎。”
禮官一聲高喊,孟昭玉頃刻便覺得腳下似踩了棉花般失重無力,好在國公府抬轎之人皆孔武,因此一路行走,并未覺顛簸不適。
只是倒春寒的冷風還是會從轎輦的縫隙里鉆進來,里頭未置薰籠,因此冷得很。
雪信一臉擔憂,可這繞城之事她干涉不了,暗暗自責一開始就該給姑娘灌個小些的湯婆子,也好暖暖身的。
“姑娘,沒事兒吧?”
“嗯。”
孟昭玉感受著四面八方的冷意襲來,說不難受是假話。
尤其是外頭的吹拉彈唱更是吵得她腦子又隱隱約約疼了起來,不用想也知道,八成是又燒了。
這親事,還真是從頭到尾都與她不對付。
外頭湊熱鬧的百姓才不知孟昭玉的水深火熱,只顧著低頭撿撒出來的喜糖與銅錢,笑呵呵的說道,“鎮(zhèn)國公府的排場就是大,這一路還不知要撒多少錢嘞?”
“那可是華康郡主的獨子,我聽老娘說過當年她嫁陸國公時才是真正的十里紅妝,那時候撒得比現(xiàn)在還多些呢。”
“是嗎?咱沒趕上好時候了……”
話雖如此說,可手里的動作一點沒停,不一會兒就滿載而歸,衣兜裝得鼓鼓囊囊!
陸選騎馬走在迎親隊伍的最前面,全然沒有新郎官的激動與興奮,手壓韁繩,面肅如山,若不是身后的隊伍吹打的熱鬧,不知情的還以為他是要出征。
路過秦淮河時,河邊楊柳依依,開始有了抽芽的跡象。
如今等著他的,還有跨越身份的那場夫妻敦倫之禮,念及此處,手中韁繩不自覺的緊了緊。
駿馬霜魄有些吃痛,當即嘶鳴。
叫聲打斷了陸選的思緒,很快就聽到幾聲疾馳而來的風簫聲動,陸選蹙眉,不一會兒便看清了眼前來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