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寇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,七爐丹煉成了六爐,每爐九顆,共五十四顆。丹丸圓滾滾,白胖胖地,像一小片白云懸浮在他面前,散發出淡淡的藥香。
能同時煉制出六爐丹,這就夠了。畢竟煉丹不是目的,目的是用最精妙手法操控兵器。若與人對敵時,能同時操縱六件兵器,任誰都會驚掉下巴。
沈寇翻手取出幾只白色小瓷瓶,丹丸如魚游入海一樣,一股腦沒入瓷瓶中。
“小子,似你這般永遠也無法成就丹道?!?/p>
沈寇剛要把小藥瓶納入袖中,耳邊響起一陣嘶嘶啦啦地聲音。沈寇手一哆嗦,一只小藥瓶掉在了地上。
莫非地火室內還有第三人?沈寇急忙回頭觀看,見須發皆白老者正斜靠在地火室入口處的石壁上,瞪著兩只渾濁的小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他。
沈寇神識全開,就算一只蚊子飛進地火室也逃不過他的感知??赡苁莿偛诺靡馔危в诜婪读税?。
“老丈,你不是啞巴?”沈寇訝然道。
“你才是啞巴呢?!表毎l皆白老者哼了一聲。
這事兒鬧的!沈寇撓了撓后腦勺,原來須發皆白老者不是啞巴,只是裝聾作啞不愿意搭理他罷了。但面前這個老家伙也敢奢談丹道,豈非太荒唐了。
“老丈,莫非你還想指點沈某一二?”沈寇站起身來,撣了撣衣角上的灰塵。
“老夫煉了一輩子丹藥,指點你一二又何妨?”須發皆白老者一邊說話,一邊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。
我勒個去!這老家伙真特么的能扯。但放著地上的牛不吹,專吹天上的,除了他,世間恐怕也沒誰了。
“請老丈多多指點。”沈寇嘿嘿一笑。
沈寇嘴上客氣,卻一臉鄙夷。須發皆白老者只做渾然不知。他在一座丹爐旁停了下來,深吸一口氣,單手一拍儲物袋,二十余株草藥魚貫而出……
蘊玄丹!話說除了蘊玄丹,他也沒煉過別的丹藥。沈寇站在老者斜對面,掐半拉眼珠子盯著他。
片刻后,沈寇耳邊傳來一陣低沉地咒語聲,抬頭一看,一滴藥液從丹爐內飛了出來,懸浮在半空中。藥液呈淡藍色,純凈如鉆石一樣,晶瑩剔透。
沈寇瞬間石化。六陰草是煉制蘊玄丹的基本材料,八十年藥齡即可入丹。但藥齡愈短,雜質愈多,所以九陽草的藥液通常呈灰色……
這是什么情況?沈寇望著須發皆白老者,眼珠子瞪的溜圓,滿面驚疑之色。
老者站原地,雙目微閉,宛若半截子木樁。從他口中不時的吐出幾句低沉的咒語。與之前不同,或許是錯覺吧,老者身上仿佛罩了一層神圣的光暈。
隨著一株株草藥投入爐中,一滴滴藥液凝煉出來。一刻鐘后,二十三棵草藥全部凝煉完畢。
沈寇望著空中那滴火芝草的藥液,下巴都要驚掉了。那滴藥液色澤殷紅,像有靈性一樣,在空中跳躍,散逸出陣陣火玄力。
這哪是什么耄耋老者,昏聵癡頑,根本就是丹道大師,深藏不露!
老者大袖一揮,二十三滴藥液依次沒入丹爐,丹爐內立刻響起滋滋啦啦的聲響。聲音時緩時急,時輕時驟,宛若梵音陣陣,掠過耳際,悅耳動聽。
藥液融合是一個奇妙的過程,時間和火候要掌握的妙到毫巔。老者目不斜視,雙手揮舞,似緩實疾。片刻后,老者陡然低喝一聲,手向空中一指。
丹爐上空無風浪起,天地玄氣迅速向一點匯聚,僅幾個呼息間,便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,漩渦飛快旋轉,納入愈來愈多的天地玄氣,形成一個巨大的渦流。
隨著老者一道法訣打出,天地玄氣一窩蜂般灌注到丹爐內,丹爐內頓時響起噼哩叭啦的爆裂聲,如爆豆一般。
沈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,他不錯眼珠的盯著丹爐。須發皆白老者口中咒語不斷,也不知過了多久,他陡然打出一連串法訣,而后暴喝一聲:疾!
隨著聲音落下,一切嘎然而止,仿佛整個世界都陷入到一種靜止的狀態中。
老者大袖一拂,鼎蓋升起,一粒雪白的丹丸一躍而出。此時沈寇早已呆若木雞。
“小子,看看老夫煉制的丹藥如何?”老者輕嗽一聲。
沈寇抬手將丹丸撈在掌中,定睛觀看,丹丸雪白,光滑圓潤,藥香撲鼻。只是在丹丸內平空生出一層薄薄地云霧,云霧似有靈性一般,徐徐升騰。
傳說中的神級丹?
丹分三品,一是神丹,二是王丹,三是人丹。人丹是指尋常修士煉制的丹藥。王丹是指生出丹紋的丹藥,四道丹紋是極限。而生出丹云的就是神丹了。
史書記載,從古至今沒有人能煉制出神丹。三十年前,北璃劍派于樂子煉制聚玄丹時,曾偶然煉出一道丹紋。于樂子從此享譽北羌,成為首席煉丹大師。
“以天地為鼎,以人為丹,可證仙道。以鼎為爐,以人為丹,可證丹道……”
須發皆白老者聲音雖小,卻如洪鐘大呂灌入沈寇心田。丹道是道,仙道亦是道。煉丹手法,殺人手段,都是技藝,而追逐技藝則是舍本逐末,背道而行……
沈寇神情恍惚,如夢似幻。足足半個時辰,才清醒過來,他急忙上前兩步,深施一禮。
“前輩,小子剛才多有得罪,還請見諒?!?/p>
“前輩就算了,你我同為玄引期修士,還是同輩論交吧。”須發皆白老者面色平淡,不驚不燥。
須發皆白老者說同輩論交,沈寇哪敢這么做,急忙道:“老丈是丹道圣手,小子仰慕以極,還請賜教一二?!?/p>
“嘿嘿,把你關在這里八十年,你也會領悟丹道妙法?!崩险哐栽~間頗有自嘲之意。
丹道講的是天賦,而沒有天賦之人,關他一萬年,也煉不成丹。
“八十年?不知因何?”
“年青氣盛殺了幾個人,結果被人家找上門來了?!?/p>
“敢問老丈如何稱呼?”
“崔善。”老者輕嘆一聲,又道:“既然你一心丹道,老夫就與你結個善緣。我有一部《大道丹音》,是我師父所授,今日就傳與你吧?!?/p>
說罷,崔善席地而坐。
“參天地之造化,洞萬物之玄機,是仙道之始。聞丹鼎之洪呂,棄蠻荒與心外,成丹道至尊……”
崔善聲音遲緩,徐徐而談。講到深奧處,崔善身上浮現出一層金色毫光,毫光越來越濃,最后將其完全覆蓋,遠遠望去,端的有如神仙下凡一般。只是沈寇雙目微閉,一心體悟丹道的玄妙,沒有注意到他身上的變化罷了。
這一談就是三天三夜,直到第四日清晨,崔善方打住話題。而他身上的金色毫光也迅速褪去,轉眼間又變成一位遲暮老者……
沈寇盤膝枯坐,時爾蹙眉,時而低語,似陷入苦思冥想之中。也不知過了多久,沈寇站起身來,雙膝一曲,就要行跪拜之禮。崔善站起身來,先一步扶住了他。
“老丈,大恩不言謝,此番教化,小子記下了?!?/p>
“言盡于此,悟多悟少,全看你的造化了?!?/p>
“實話實說,小子也僅悟透一層而已,但日后小子自當勤加參悟,不敢怠惰。”沈寇畢恭畢敬道。
《大道丹音》奧妙異常,沈寇一時間無法完全參透。幸好修士過目不忘,沈寇都記在了心里。
“明日老夫即離開此地,日后恐怕相見無期,小子,你自重吧?!?/p>
“莫非有離開此地的法子?”沈寇眼前一亮。
“嘿嘿,你自己看吧?!崩险叻秩〕鲆环庥窈?,遞給沈寇。玉簡是早上隨食盒一道傳送進來的。
沈寇接過玉簡,略一查看,隨之面色一變。
“甘南是何地?”
“死地?!?/p>
“即是死地,因何老丈還要執意前往?”
“老夫自覺大限將至,自然要離開這個鬼地方。”
“以老丈的丹道妙法,若知會宗門,定會奉為上座,重金延請,老丈何以……”
“老夫被關了八十年,對宗門沒有大恨,亦有小怨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