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時三刻,一艘淡青色小舟出現在山門前,船頭一人負手而立,此人二十七八歲的年紀,身高八尺,薄唇闊口,面色白皙。正是剛從寒煙島返回的薜沛。
“薜師弟,此行可還順利?”陳忠閃身而出,站在石牌坊下,沖薜沛拱手一禮。出宗門時,就是他把守山門,好巧不巧,今天兩人又碰上了。
“一切順遂。”薜沛面無表情,還了一禮,隨之腳下一用力,小舟進了山門,呼嘯而去。
靠女人發家,有什么牛逼的?薜沛沒把他當回事,陳忠心里有些過不去,望著他的背影自言自語道。
回到坤元峰,進入洞府,封閉門戶,薜沛一頭扎到床上,就一動不動了。
兩日后,織霞仙子才回到宗門。她面色陰沉,一言不發,催動飛行玄器穿門而過,直奔忘憂谷。
忘憂谷面積不小,足有七八百畝,谷中花團錦簇,綠樹如蔭,鳥鳴清越。谷底有一片小池塘,池塘周圍建有亭臺樓閣,山坡上點綴著幾棟竹樓。
此時在一棟竹樓內,陰蘭婆婆正佝僂著身子坐在客廳內喝茶。此女七旬左右年紀,身子又瘦又小,雞皮鶴發,鷹鉤鼻子,一雙三角眼,目光陰厲。
飛行玄器在忘憂谷上空盤旋了一圈,織霞仙子飄身落在一幢竹樓門前。陰蘭婆婆踱到窗前,向對面山坡上望去,織霞已進入竹樓,反手關閉了門戶。
按說織霞回到忘憂谷,會第一時間前來拜謁。豈知兩天過去了,竹樓門菲緊閉,織霞面都沒露一個。莫非出了什么事?陰蘭心中疑惑,吩咐婢女前去傳喚。
半個時辰后,織霞出現在陰蘭婆婆面前,禮畢,兩人在蒲團上相對而坐。
“織霞,此行順利否?”
“托師父的洪福,一切順利。”
“陸島主對薜沛有何看法?”
“尚可。”織霞仙子從唇齒間擠出兩個字。
“既然如此,你還有何話講?”
織霞是五玄根資質,陰蘭婆婆費盡了心思,十年前才使她晉階到大圓滿,可惜兩次服用筑基丹都未能成功,于是便想出用雙修術來松動瓶頸的法門。
為了給織霞選擇一個合適的雙修道侶。陰蘭婆婆把乾元峰和坤元峰弟子都摸了個通透,才提出四個人選。當然,入選者都是圣玄根,資質沒的挑。
在征求織霞意見時,出問題了,她不是嫌這個長的磕磣,就是嫌那個沒文化,最后薜沛成了首選。
在陰蘭婆婆看來,薜沛相貌出眾,能說會道,與織霞相配,也算郎才女貌了。
但選擇雙修道侶是人生大事,織霞生性謹慎,暗中調查過薜沛,對他頗有微詞。
萬般無奈之下,陰蘭婆婆出了個下策,讓織霞帶薜沛回寒煙島,征求她爹娘的意見。陰蘭怕陸島主不同意,再生出事非來,所以沒有向薜沛挑明。
“依我看,此人心術不正。”
“此話怎講?”陰蘭婆婆聞聽,眼中射出兩道精光。
“在回來的路上,他三番兩次挑逗于我,言辭曖昧,讓織霞深為不恥。”
“他沒做什么出格的事吧?”還有這種事,陰蘭婆婆聲音帶出幾分不善。
“那倒沒有。”織霞略一思索道。
陰蘭婆婆點了點頭,織霞八歲進入忘優谷,如今已二十四個年頭。陰蘭婆婆與她相依為命,視為已出,誰敢冒犯織霞仙子,那是找死的節奏。
“男歡女愛實屬正常,況且薜沛正值壯年。為師推算過他的命格,與你極其匹配。”陰蘭婆婆擅長先天推演之術,否則她也不會如此認可薜沛了。
“他先與鐘姓女修不清不楚,現在又與織霞虛與委蛇,豈非德行有染……”
“男人三妻四妾正常。”陰蘭婆婆略一思忖,又道“而且薜沛是散修出身,地位卑微,想高攀一步也是人之常情,就算性子有些急了,你也不要計較。”
“師父的想法,織霞不能茍同。”織霞仙子低頭垂目,但態度卻非常堅決。
陰蘭婆婆聞聽,面生不悅,照這么挑肥揀瘦下去,世間哪還有合適的人了。
“上清院倒是有位弟子與你十分匹配,但你想一想,人家會相中你嗎?”陰蘭婆婆哼了一聲。
資質決定道途,織霞是五玄根修士,即便貌美如花,面對修士選擇也有限。
打人不打臉,揭人不揭短,陰蘭婆婆的話說的有些重了。織霞仙子面色煞白,不由自主的哆嗦了幾下,眼中含著兩洼淚水,再也說不出話來。
陰蘭婆婆一時氣憤,禿魯出一句大實話,但話糙理不糙,人就得直面現實。
“你服用過兩顆筑基丹,瓶頸越來越厚。第三次再不能筑基,今生就與大道無緣了……”
任你心高氣傲,富甲天下,但不能筑基,百年之后也是一堆枯骨。織霞仙子冰雪聰明,豈能不明白這個道理。雖心有不甘,也只能自怨自艾罷了。
“老祖費盡心機,不遠萬里到合歡宗求取《大藏經》,就是出于這一點考量。”陰蘭婆婆一臉無奈,輕聲道。
“老祖對此有何看法?”織霞仙子的目光透過窗子,望著歸元峰方向問道。
“老祖讓你自重。”陰蘭婆婆說罷,閉上雙眼。
此事陰蘭婆婆不會擅做主張,自然要征求老祖的意見,織霞仙子心中有數。
“老祖的話,織霞豈敢不從。但織霞有個要求,除非薜沛在大比中排名前十,否則織霞斷不接受此人。”
“這是因何?”
“織霞是女兒身,希望此生能有個倚靠。”織霞仙子長身而起,腳不沾地一般向門前走去。
“荒唐!不過是一個器具罷了,何必認真。” 陰蘭婆婆望著織霞的背影,咕噥一聲。
申通端坐在大殿內,正聽孫管事匯報峰內的情況。驀然一封玉簡憑空出現在面前。申通把玉簡撈在手里,神識探入其中,略一查看,頓時面色一變。
“讓薜沛立刻來見我。”申通打斷孫管事的話,厲聲道。
孫管事話說到一半,中途被打斷。他眨了眨眼睛,不知道是否應該把下面的事說完。
“峰內的事明日再說,先把薜沛叫來。”申通有些不耐煩了,聲音提高了八度。
“屬下遵命。”孫管事躬身一禮,退出大殿。申通面色不善,肯定是薜沛那小子給他惹麻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