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赤霞說的豪邁,赤誠之氣近乎撲面而來。
李清徐也不由得面露異色。
這還真是此世難見的一位道德高人。
好似見他面色變化,燕赤霞又連忙解釋,“當然,燕某絕無諷刺李兄之意。”
“燕某早知,人各有志,諸事不可強為。”
李清徐笑笑示意無妨,給他添上茶水,“燕兄之志,在下佩服還來不及,哪會多想。”
燕赤霞松口氣,又復豪邁道:“不怕李兄笑話,闖蕩江湖這么多年,燕某也算是做了些好事,頗得百姓傳頌。”
“此來金陵亦為除妖,乃是聽聞這金陵城內有蛇妖作祟,肆意傳播災瘟,害人害世!”
說到這,他面露憤怒,“燕某本以為此言有所夸大,哪知親來這金陵一看,才知災瘟竟已傳播至這個地步!”
“不日燕某便將往金陵一行,去看看這蛇妖到底有幾分神通,如何敢散播此等災厄。”
隨著言語,其背后闊劍陡然劍鳴,錚錚作響。
李清徐看了一眼,贊道:“好劍!”
隨后饒有深意看向燕赤霞,“燕兄赤誠之心在下佩服,不過一貫行事便如此莽撞嗎。”
“就不怕劍下無辜,折了此劍靈氣!”
燕赤霞微楞,而后勃然,“李兄此言何意!”
李清徐伸手輕壓,“燕兄勿怒,在下并無質疑之意。”
“只是想問問,燕兄是自何人口中得知蛇妖之事,又是如何確信災瘟是自蛇妖傳播而出。”
燕赤霞皺眉,“自是百姓口口相傳得知,如此大規模的災瘟,又起勢如此之快,豈是尋常瘟疫可比,定有妖孽作祟。”
“口口相傳便為真嗎。”
李清徐反問。
“官府捕人都講究個捉賊拿贓!”
“燕兄又怎可憑幾句話便做出判斷。”
“不去親眼探尋,只憑一腔赤誠,做得了大俠,卻不見得能做好事。”
李清徐饒有深意。
如燕赤霞這般人,一向待人以誠,也因此常覺他人亦是如此心境。
是以太容易相信別人,卻不知人心鬼蜮之處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的。
就如之前僅憑他一身氣質,便認定他是小觀之主。
這世間修道修出法力的,十個有**個都有這般清修氣質,李清徐只是強點而已。
燕赤霞并未覺難堪,只是陷入沉思。
隨后抬頭,“李兄是說此事另有蹊蹺,城中并無蛇妖,而是有心人在散播謠言誤導百姓。”
李清徐咳了一聲,飲了一口茶,“蛇妖之事在下不知,或許可能有吧。”
“不過世間之事并非非黑即白,妖亦有道,人亦有鬼蜮之心。”
“只是希望燕兄莫被蒙蔽利用而已。”
他的確是如此想。
以燕赤霞此刻修為,若撞上白素貞,只怕一個照面便會被拿下。
難得見到一位如此赤誠之人,李清徐也忍不住干涉了下。
畢竟只有他知道災瘟與蛇妖是萬萬沒有關聯的。
燕赤霞一頭撞上去,只會頭破血流。
燕赤霞陷入沉默,一直若有所思。
良久才嘆聲氣,對李清徐拱手道:“多謝李兄摯言。”
“燕某亦非不分青紅皂白,實是近日所見百姓流離失所,衣不蔽體食不果腹,更兼疫病纏身,情狀太過慘烈,一時陷入悲痛之情,才是非難斷。”
“不過!”
“在下仍會往金陵一行,若果無蛇妖,便拿那有心人問罪,若災瘟真是妖邪所為,亦有此劍祭之。”
劍鳴崢崢,此次卻更加清越了。
李清徐目露贊嘆,“燕兄是真豪杰,此前是我失言,便以茶代酒向燕兄賠罪。”
燕赤霞忙說不必。
二人相視一笑,明明初見卻有相識數年之感。
“今日得見李兄,燕某幸甚!”
燕赤霞起身拱手,“金陵事急,燕某不便多留,這便告辭了。”
無需看守道觀,燕赤霞現今便只剩一個目的了。
李清徐一笑,“燕兄先行,你我很快會有再見之期的。”
燕赤霞離去了。
……
金山主峰。
不知何時被掏出一個鐘乳石洞,倚著石洞一座木制樓閣高聳而立。
二者宛若一體,被巧妙地融合起來。
一條山溪自石洞流出,環繞閣樓游走。
帝女赤腳踏入溪水中,一身薄如蟬翼的輕紗飄動,卻不露絲毫春光。
恰在這時,一道神光自虛空飛來,在即將接觸帝女之時,神光被金光所擋。
山神印信。
被擋了一擋,神光亦不再強突,化作一方水幕。
隱約顯出一道身影。
“父君!”
帝女瞬時清醒過來,在溪水中跪伏下來。
水幕中身影看不清晰,隱隱能察覺其瞥了山神印信一眼。
“看來即任金山還算順利。”
“地脈掌控的如何,可尋得石胎。”
帝女微微猶豫,沒選擇如實相告。
“一切順利。”
泰山府君頷首,“如此便好。”
“盡早催生石胎神體,那位即將降世。”
“若力有未逮,及時向本君言說,你幾位兄長已被敕封游神,正可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帝女神色一變,忙道:“無需勞煩諸位兄長,女兒一人即可為父君分憂。”
泰山府君深深看了她一眼,隨后水幕消散。
帝女長出一口氣,輕輕咬牙。
她已遍尋金山,除了一處地界未曾探查,其余都毫無所獲。
這金山竟似從未誕生石胎,除非早被人所得!
如此想著,她微微猶豫,食指輕輕點在了眉心。
……
午后微風輕撫,李清徐竟難得感受到些許困意。
他向來順其自然,順著這股困意閉上了眼。
隱約中,他沿著地脈而行,看到了一處精致閣樓。
四面皆被幕帷遮擋,隨風起伏。
一道曼妙身影在閣樓床榻歇息,此時隨著他到來,緩緩起身。
“郎君既來,何不入閣一敘。”
聲音柔情愜意,綿長動人。
畫面轉換,下一瞬他已陷入一床榻上,于一溫柔懷抱中睜眼。
“郎君醒了。”
“昨夜安寢可還舒適。”
對上的卻是李清徐似笑非笑的面容。
“山神大人待客之道還真是稀奇。”
帝女面色瞳孔緊縮,心中恍若被大石擊中。
下一瞬,畫面破碎。
“這是哪!”
帝女精神恍惚的看著身處的小道觀,熟悉的感覺迎面而來。
“清虛觀。”
“不對!”
她終于在此時看到了觀外若隱若現的一座大山。
大山之上三個峰頭給她格外壓抑之感,宛如直面天地之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