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與擁有僅一字分別,青善沒那耐心玩這種文字游戲,也不問他是怎么看上她這么個窮鬼的。
她從知道面對的是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,無論做什么都是無用功以后,幾乎要把剩余的葉子攥得稀爛,汁水順著指縫向下溢。
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讓青善略微不爽:“再威風凜凜那也都過去了,一個剛出生的幼崽,不怕我半夜睡覺翻個身把你壓死?”
很明顯是氣話,但他沉吟了一下,還真開始考慮這種可能性:“你說得對,看來還需加一條要求,不光要請我吃飯,得再買個獨立的窩。”
青善:“……”
這王八蛋玩意,遞根桿兒就往上爬是吧?
“唉,我不愿結契,是為了你好啊,小丫頭。”
還好他略通人性,知道青善在為了什么不肯松口。平淡道:“我曾經(jīng)的宿敵也好、仇家也罷,那都是數(shù)不勝數(shù)。雖然他們不是我的對手,可你說得對,畢竟是過去了。倘若現(xiàn)在狹路相逢,在沒有恢復昔日五成功力之前,我也只能避其鋒芒。”
“但若你與我結契,它們雖畏于我的余威不敢靠近,可捏死你一個連元嬰境界都沒有達到的人族,豈不是比飯后剔牙還要輕松?”
堂堂元嬰期真人,都足夠成為某些小門派的掌門了,竟也用上‘連’這個字……真是好狂妄的話啊!
青善皺眉道:“你只用一半功力,就能碾壓其他的妖怪?”
堪配做妖界大能的仇家,實力自然弱不到哪兒去。
可差距大成這樣,是想唬人還是唬鬼呢,莫不是這老妖怪在暗暗吹噓他曾經(jīng)的豐功偉業(yè)?
望周知,能被輕易打敗的對手不叫宿敵,叫單方面的砍瓜切菜。
他沉吟了一下:“談不上碾壓,但折下它雙臂,向它的崽子們示威還是做得到的。只是既然向我低頭效忠了,只要平日里不來我的領地吵鬧,也不必非取走它們的性命。”
“你脾氣還挺好。”
有這樣的領主,底下的小妖們?nèi)兆颖厝贿^得也很快活。
“過獎,活得足夠久,自然什么都不那么在乎了。”他笑了一聲,“從未聽有人夸過我脾氣好,連拍馬屁的都沒有。”
青善奇道:“為什么?”
如果老妖怪說的都是真話,比起上課時聽說的那些脾氣暴戾、行為乖張的妖獸而言,這貨簡直可以說是一團怎么戳都不會塌下去的棉花了。
從他的態(tài)度明顯感受得到,絲毫未把她的冒犯放在心上,也沒有要再降下威壓小施懲戒的意思。
“可能是因為,我曾經(jīng)造的殺業(yè)太多。比如剝下一只白毛獅鷲的皮做毯子、比如把三頭化骨蛇打成死結再一段段切開、再比如把鐵皮蠻牛的角折下來,頭顱掛在領地高處……”
“停,可以了不用說了。”這一長串戰(zhàn)績聽得青善連呼吸都減弱了。
“嚇到你了?抱歉,當年氣盛,做事沒輕沒重的。所以就算后來我說要修身養(yǎng)性了,其他領主也是不相信的。平常還是老樣子,能繞開我走最好,來不及躲,低個頭也就過了。”
他的語氣堪稱和藹。
“那你為何會……”青善欲言又止。
她同樣是個講道理的人,如果毫不客氣地問:喂,老東西,你是怎么被打成胚胎的?
……光是想想也覺得太欠揍了吧!就算人家脾氣好,真要翻臉了,倒霉的不還是她嗎。
“想問我為何會遭受重創(chuàng),成了這幅樣子?倒也沒什么不能說的。不過,我得先問你一個問題。小姑娘偵查感還行,反應力更不錯,來流云宗幾年了,可曾拜師?”
很平常的問題,青善卻難得卡殼了。她深知自己在他面前就是個小卡拉米,進入外門連一個月都不到。
講真話吧萬一他嫌自己沒多少見識,沒了興趣讓她滾蛋。
東拉西扯聊了這么久什么都得不到,還沒辦法拿他怎么樣,青善接受不了這個結果。
說謊那就更不對了,她深知撒一次謊就得源源不斷拿謊來圓的道理。說多錯多,她哪能應付得過來。
青善只好半實半虛,妄圖糊弄過去:“拜師可是進了內(nèi)門才有資格考慮的事。我還在外門呢,跟著主管和長老隨便使了幾個月的把式。”
“這樣啊,也好。”那老妖怪感慨了一下。青善不知道他究竟在“好”什么,但心里松了口氣,至少她沒說得太過,還有些可行度。
“知道圣儒正焉嗎?”
青善搖頭,她知道有幾個門派,幾個勢力的名字就不錯了。哪還能精確到人名。
這些應該都是外門知識,可她入門時間太短,還沒來得及一一看過。
老妖怪也沒想到流云宗這代子弟里,能出個腦瓜沒開竅的。
若非他見識得多,一眼就辨認出了她體內(nèi)的仙骨,確認了這是一塊未經(jīng)雕琢的璞玉。讓他堅信,此女絕不是池中之物,一定能……
他換了個更簡單的問題:“奉仙殿,聽說過嗎。”
這個青善知道,是四大中立勢力之首。因為收留了眾多散修,甚至還有數(shù)位一代宗師級別的人物坐鎮(zhèn),素來很有名望。
更有人說,奉仙殿中供奉的不僅三千神明,還有更深不可測的天道。如果說同為四大勢力的白玉京有傾聽神音指引,問算天命的本事,那奉仙殿中人,則是切切實實離天上最近的存在。
畢竟白玉京以凡人身軀與蒼天掙命,還有早衰早亡的風險呢。可奉仙殿在許多年前,就已經(jīng)是天道降臨修真界與凡界交流的使者了。
如果是奉仙殿的真人,也難怪能把這老怪物壓制得死死的。
青善突然想起來什么,問道:“你說的那什么圣儒,是不是就是八大宗門里,正焉書院的由來?”
“還好你不算特別無知。”
聽上去雖然不是什么好話,但欣慰的語氣是篤定的。
“修真界中用開山祖師的名諱,作為宗門名字紀念的,只此一例。那幫儒修整日說著要領悟浩然正氣,參悟文心這么多年,卻再沒有一個能做到他們老祖當年言出法隨,足以讓天道為之變色的能力。”
青善大氣都不敢出。
以修士之軀動搖天道,從古至今又有幾個人能做到這種水平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