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妃渾身顫抖，似乎是看到了來自康熙爺的厭惡。

都說雷霆雨露俱是君恩，但是誰也不想直面“雷霆”。

那天的羞恥，她不想再經歷第二次。

如果兒子選擇跟萬歲爺頂撞，那她也絕對不會選擇兒子。

四爺的腳步頓了一下，轉過頭看著她，嗤笑一聲：“娘娘不是做過一次選擇了嗎？”

“那這次，就由兒子來做選擇了。”

作為母親，你已經放棄過一次孩子了。

作為兒子，當然也可以放棄母親。

四爺沒有再多說，轉身消失在了狹長的宮道上。

直到看不見身影，德妃這才往后踉踉蹌蹌的退了兩步，被高嬤嬤穩穩的攙扶住。

“我這是生的什么冤家啊！”德妃忍下一聲哭腔，在高嬤嬤的攙扶之下，回到殿內。

她歪在貴妃榻上，想起了當初老四被抱走的時候。

孩子是她千辛萬苦生的，快生那兩天，她也只能躲在被窩里偷偷哭。

萬歲爺對她很好，可是好不過宮里的規矩。

嬪位以下不能自己養孩子，是宮里留下的規矩。

即使這個宮也才不過兩代皇帝，可是規矩比皇帝還要大。

但是萬歲爺承諾她，生了這一胎，只要是個阿哥，就能晉升為嬪。

宮里阿哥少、養不住，才能有這樣的好事，她是趕上了好時候了。

你看現在那生了好幾個的，又怎么樣呢？還不是沒有份位？

“他是在怪我啊，”德妃心口絞痛。

她想說有什么辦法呢？

她只是個小小的貴人，沒有資格養育自己的孩子。

可是她說不出來，因為別人的孩子也是被抱走養的，生母還是能關愛關懷。

只有她不行。

高嬤嬤趕緊給她揉著胸口：“娘娘，四爺肯定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
她是親眼看著兩母子怎么一點點生分的，叫她說兩人都有錯處。

現在兩母子親不得疏不得，近不得遠不得，的確是冤孽啊......

四爺氣沖沖的離開了永和宮，心里是莫大的不滿。

他這輩子沒有父母的緣分，皇阿瑪不疼額娘也不愛。

長到這么大，其實已經認了。

沒有就沒有，人不可能什么都擁有。

可是他不想沒有茶茶，不僅僅是擁有她和愛她。

他希望她能正大光明、名正言順的站在他的身旁，而不是和他中間還隔著另一個人。

這是件非常簡單的事，并不影響別人，也不會帶來利益糾葛。

只要皇阿瑪點個頭，僅此而已！

可是沒有任何理由，不給他任何說法，皇阿瑪就是不同意。

而他的額娘呢？

她明明知曉自己的心意，卻連問都不愿意幫他問一聲。

他在宮外上躥下跳了這么久，想打聽到底是怎么回事兒？

他們倆都看在眼里，卻沒有一個人愿意給他一個理由。

四爺站在乾清宮外，心里是一陣無力。

抬頭看過去，牌匾上閃耀著金光，那是天底下最最尊貴的光芒。

那里面坐著的是全天下最尊貴的人，也是他的父親。

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父親，他只要不顧一切的沖進去，抱著他的腳跪著求他。

也許會被他踹上一腳，再罵上一頓，但是卻能換得如愿以償。

但那還是君，他只能在外頭等著。

等他跟大臣議事，等他處理政務，等著他傳喚......

康熙爺忙完了手頭上的事，揉了揉眉心問：“老四還在外頭？”

四爺前腳進永和宮，康熙爺后腳就知道了消息。

吵架了、憤而出門、等在乾清宮門口，這些消息都是同步傳到他耳朵里的。

但是他不想見，他就只能等著。

梁九功答道：“是，站了三個時辰了。”

連午飯都沒吃。

這話他沒講，但是康熙爺也能猜的到。

他嘆了口氣：“這孩子打小就倔！”

其實對待老四，他是感覺有虧欠的。

從前這種感覺不是很明顯，但是這兩年他孝順又親近。

在永和宮里，他就感受到了那種“爹不疼娘不愛”的氛圍。

“罷了，這事兒也不是他的錯，”康熙爺閉了閉眼睛，嘆息一聲。

這要沒有老大的事兒，老四這里他直接點個頭就完事兒了。

可偏偏......

“老大那邊怎么樣了，”他沉吟片刻問。

梁九功道：“郡王爺去了惠妃那一趟，選中了張浩尚之女。”

“畫像和冊子惠妃娘娘已經呈送過來了。”

康熙爺根本不關心老大選誰做繼福晉，只要不是膈應人的吳氏就行。

老大對伊爾根覺羅氏的深情他都略知一二，但是如此又輕易的選了張氏。

這樣來看，伊氏的話不一定是真實的。

但是也有可能是他這個皇上的命令或者說權利地位，高于老大的感情之上。

那就，試試老四吧。

康熙爺這樣想著，讓人磨墨，當場擬定了兩份圣旨。

“傳老四進來，”他聲音有點低沉。

四爺在外頭站的幾乎虛脫，這才冒著冷汗被請了進去。

一進門他就撲通一聲跪下，行完禮也不起來。

康熙爺嘆口氣道：“梁九功，把圣旨拿給老四看看。”

四爺不懂，恭敬的接過梁九功遞過來的圣旨，一目十行的掃了一眼。

這是一份賜婚的圣旨，上頭全部都填好了，只有姓氏那一欄是空著的。

“這是什么意思？”四爺腦子里一片混亂的想。

接著就是一陣狂喜，名字沒有填寫的賜婚圣旨！

也就是說，這個福晉的人選，可以由他自己選擇！

他喜不自勝的抬起頭，看向康熙爺：“皇......皇阿瑪......”

“老四啊老四，圣旨朕給你了，怎么選擇你自己看，”康熙爺示意梁九功給他第二份圣旨。

四爺寶貝的把手里這份卷好，捧在懷里，這才接過了第二份。

只一眼，他的瞳孔就是一縮，上面的三個字——雍郡王，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眼球。

他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——沒人在權力面前還能云淡風輕，尤其是男人。

康熙爺的聲音不咸不淡：“選擇給你，選擇第二份，乖乖等著賜婚。”

“選擇第一份，你就不會再收到第二份。”

“你自己選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