咕嚕嚕……
那聲音越來越近,像是有無數粗糙的石頭在相互碾磨、滾動。身下的震動也愈發明顯,從細微的顫抖變成了持續不斷的輕微顛簸。
李平安的心臟狂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。他把自己緊緊蜷縮在洞穴最深處,暗金色的鱗片微微炸起,爪子深深摳進洞壁的混沌物質里,一動不敢動。
是什么?混沌兇獸?游蕩的魔怪?還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詭異現象?
他連呼吸都屏住了,只敢將一絲最微弱的感知,小心翼翼地從洞口方向延伸出去。
【警告:檢測到復數混沌生命體靠近。能量反應微弱,威脅等級:低。但數量…正在統計…超過二十個單位。】系統的機械音快速響起,帶著分析數據。
“二十多個?!”李平安嚇得魂飛魄散。一個他都對付不了,二十多個?哪怕能量反應微弱,蟻多咬死象啊!
【正在掃描具體形態……掃描完成。目標:混沌蠕蟲(劣化體)。】
系統的聲音剛落,李平安那絲探出的感知,終于“看”清了靠近的東西。
那是一種介于生物與非生物之間的怪異存在。每一條大約有他身體的兩倍長,粗細如成年人的手臂。通體呈暗灰色,表面布滿粗糙的顆粒和褶皺,沒有明顯的頭部或五官,只有前端一張圓形的、布滿細密螺旋狀利齒的口器,正在不斷開合,發出“咕嚕嚕”的摩擦聲。它們沒有四肢,依靠身體蠕動在混沌氣流和物質表面爬行。
它們的目標似乎很明確——正是李平安所在的這塊“巖石”底座,以及上面殘留的、散發著微弱先天氣息的卵殼碎片!
幾條蠕蟲已經爬上了“巖石”邊緣,粗糙的身體碾過表面,留下濕漉漉的粘液痕跡。它們徑直朝著卵殼碎片涌去,口器張開,開始瘋狂啃噬那些蘊含著精純先天能量的殼片。
咔嚓、咔嚓……
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傳來。堅硬的卵殼在它們螺旋利齒下像餅干一樣碎裂、消失。
【分析:混沌蠕蟲(劣化體),混沌中最底層的清道夫/食腐者。以各種游離的混沌能量、破損的混沌物質、以及弱小先天生靈的遺骸/卵殼為食。智力低下,僅憑本能行動。威脅主要來源于數量、酸液腐蝕以及可能攜帶的混沌污穢。】系統迅速給出了詳細資料。
食腐者?清道夫?目標是卵殼?
李平安稍微松了口氣,但絲毫不敢大意。他現在就躲在這塊“巖石”里,而外面那些家伙在啃完卵殼后,會不會對這塊“巖石”本身,或者對他這個“活物”感興趣?
果然,幾條啃食卵殼碎片的蠕蟲,似乎不滿足于那點殘渣。它們粗糙的身體開始向四周探索,口器開合,似乎在嗅探更多的能量源。
其中一條,正好朝著李平安挖掘的洞穴入口處蠕動過來!
李平安渾身的鱗片都要豎起來了!洞穴入口只是簡單挖開,連個門都沒有!那布滿利齒的口器要是探進來……
【宿主,冷靜。】系統的聲音異常平穩,【根據混沌蠕蟲習性,它們優先啃食富含先天能量的物質。你所在的‘巖石’是混沌物質凝結,能量惰性,并非首選。你自身氣息已被洞穴初步隔絕,且剛破殼,先天能量內斂。只要不主動暴露,被發現的概率低于30%。】
“30%還不夠高嗎?!”李平安在意識里尖叫。
【但若你現在慌亂移動或發出聲響,概率將上升至90%以上。】
李平安立刻死死閉嘴。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將身體蜷縮到極限,連眼睛都緊緊閉上,只留下一絲感知附著在洞口內壁,緊張地“注視”著那條越來越近的蠕蟲。
咕嚕…咕嚕嚕……
蠕蟲摩擦地面的聲音近在咫尺。李平安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、類似于鐵銹和腐土混合的腥氣從洞口飄入。
那條暗灰色的、布滿褶皺的軀體,緩緩滑過洞穴入口的邊緣。它前端那令人不適的圓形口器張開,利齒旋轉,在洞口附近的巖壁上隨意啃了一口。
嗤——
一小塊混沌物質被啃下,在它口器中化為碎末。蠕蟲似乎對這東西興趣不大,沒有停留,繼續向前蠕動,朝著“巖石”的另一端爬去。
李平安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絲。第一條,過去了。
但緊接著,第二條、第三條蠕蟲相繼從洞口外爬過。每一次那粗糙的軀體摩擦洞口的聲音,都讓李平安的心臟漏跳一拍。他像一尊石雕,死死定在洞穴深處,連爪子摳進巖壁帶來的刺痛都不敢在意。
時間在極度緊張中變得無比緩慢。
終于,外面令人牙酸的啃噬聲和蠕動聲開始減弱、遠去。李平安小心翼翼地再次將感知探出少許。
只見那群混沌蠕蟲,在將卵殼碎片啃食得一干二凈后,似乎對這塊貧瘠的“巖石”失去了興趣。它們蠕動著,一個接一個地從巖石邊緣滑落,重新融入下方緩慢旋轉的混沌氣流中,咕嚕嚕的聲音漸漸消散在灰色的深處。
直到最后一條蠕蟲的尾巴尖也消失在視野里,又等了好一會兒,確認再無動靜,李平安才猛地松懈下來。
“呼——!”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,感覺整個身體都軟了,像一灘泥一樣癱在洞穴里。剛才高度緊張的后遺癥襲來,四肢都在微微顫抖。
太嚇人了!這就是混沌嗎?連最低級的清道夫都這么瘆人!
【危機解除。】系統平淡地播報,【宿主成功通過首次被動生存考驗。表現評價:及格。優點:保持靜止,未暴露。缺點:過度緊張,消耗了不必要的體力與精神。】
李平安沒力氣跟系統斗嘴。他趴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恢復過來。
“系統,像這種……‘混沌蠕蟲’,以后會經常遇到嗎?”
【在混沌中,類似底層清道夫生物分布廣泛。宿主氣息越強,或所在區域存在高能量物質,越容易吸引它們。】系統回答,【因此,一個隱蔽、安全、能夠有效隔絕自身氣息的洞府,是生存的必需品。你剛才挖掘的,只是一個臨時避難點,遠遠不夠。】
李平安看向自己這個簡陋的洞穴。入口敞開,內壁粗糙,沒有任何防護。確實,只能躲一時。
“那要怎么辦?挖深一點?把入口堵上?”
【需要系統性的建設。】系統的機械音變得嚴肅起來,仿佛一位工程師開始布置任務,【現在發布基礎訓練任務后續階段:挖掘一個可供容身,并具備基本防護功能的正式洞府。】
【任務要求:】
【1.深度至少達到身長五倍。】
【2.挖掘獨立的‘生活區’與‘儲物區’。】
【3.洞口需設計隱蔽及簡易防護結構。】
【4.內壁需進行初步加固處理。】
【任務獎勵:利爪微光(挖洞效率 10%)、簡易隱匿陣法(可布置于洞口)。】
看到有獎勵,而且是與挖洞效率和隱匿相關的實用獎勵,李平安精神振作了一些。安全感的缺失,讓他對建設一個堅固老巢充滿了動力。
“明白了!這就開始!”他掙扎著爬起來,抖了抖身上的鱗片,走到洞穴前端。
現在的洞穴深度約兩尺,需要再挖深三尺,并且拓寬、分區。工程量不小。
他伸出右前爪,看著那黑金色的、閃爍著幽光的利爪。之前挖掘時那種流暢感還記憶猶新。這一次,他要更認真,更系統地挖。
首先,他決定先向正下方挖掘,增加深度。選定了現在洞穴底部中央的位置,雙爪齊出!
嗤!嗤!
利爪輕松切入混沌物質。這一次,他有了更多經驗,開始有意識地運用腰腹和肩膀的力量,配合爪子的揮動。不再是胡亂刨挖,而是每一次揮爪都追求最大的挖掘效率和碎塊的完整性。
挖出的碎塊,他小心地堆放到洞穴入口內側,沒有扔出去。這些混沌物質雖然能量惰性,但質地堅硬,或許可以用來做點什么。
向下挖掘了一尺左右,他停下來,開始橫向拓展。他計劃將生活區設置在洞穴最深處,那里最安全。而靠近入口的地方,可以挖一個淺一點的、小一點的凹坑作為“儲物區”,存放他可能找到的東西。
爪影翻飛,碎塊不斷被刨出。李平安沉浸在這種“建設家園”的勞作中。奇怪的是,他并不覺得枯燥或疲憊,反而有種血脈中流淌的本能在被滿足。仿佛穿山甲的天性,就是在不斷地挖掘、構筑屬于自己的地下王國。
他甚至開始思考一些細節:生活區的地面要不要弄平整一點?墻壁要不要修直?要不要挖一個小臺階區分生活區和通道?
【宿主挖掘技巧熟練度提升。】系統適時給出反饋,【開始領悟基礎‘掘地道韻’,效率提升5%。】
道韻?李平安不太明白,但他確實感覺爪子揮動時更順暢了,似乎能隱約感覺到混沌物質內部結構的“紋理”,沿著紋理挖掘會更省力。
他嘗試順應那種感覺。果然,挖掘速度又快了一線,而且挖出來的碎塊更大、更規整。
深度達到四尺了。李平安停下來,打量著自己的成果。一個比之前寬敞了不少的豎井,底部已經初步平整。旁邊還有一個淺淺的、一尺見方的凹坑,作為未來的儲物區。
接下來是入口防護。他爬回洞口,看著堆放在那里的混沌物質碎塊。大小不一,形狀也不規則。
怎么弄?
他嘗試用爪子將一塊較大的、相對扁平的碎塊,挪到洞口處,豎立起來,想當做門板。但碎塊不穩,稍微一碰就倒了。
“不行啊,這些碎塊形狀太不規則了,拼不起來。”李平安有些苦惱。
【建議:使用利爪進行初步修整。你的爪子可以切割、塑形。】系統提示。
對哦!我的爪子這么鋒利!
李平安選了一塊厚實的碎塊,用爪子小心地切削邊緣。黑金色的利爪劃過,石粉簌簌落下。很快,一塊相對規整的、近似長方體的“石板”出現在他面前。
雖然表面還是凹凸不平,但至少有了基本的形狀和穩定的底面。
他如法炮制,又修整了幾塊大小不一的石板。然后,他嘗試將這些石板在洞口內側進行堆疊、拼合。沒有粘合劑,只能依靠相互的咬合和支撐。
這需要耐心和一點點空間想象力。李平安像個幼稚園玩積木的孩子,笨拙地嘗試著各種組合。倒了,重來。不穩,調整。
終于,他成功地用幾塊石板,在洞口內側堆砌出了一個簡單的、向內傾斜的“屏障”。屏障中央留有一個不大的、僅供他縮著身體勉強通過的縫隙。從外面看,這些石板與周圍的巖壁顏色質地相近,不太起眼,而且傾斜的角度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擋外部視線和直接闖入。
“成了!”李平安退后幾步,看了看自己的作品。雖然粗糙簡陋得可憐,但至少有了“門”的概念和初步的隱蔽性。
最后是內壁加固。他想不到別的辦法,只能用爪子將內壁表面刮得更平整,并將一些挖掘時產生的細碎粉末涂抹在縫隙處,勉強算是一種“糊墻”。
當所有這些都完成時,李平安累得幾乎要趴下。高強度、精細化的挖掘和建造,消耗了他大量的體力。
他鉆進洞內,繞過石屏屏障,來到最深處的生活區,癱倒在地。
【基礎訓練任務:挖掘一個具備基本防護功能的洞府——完成。】
【任務評價:良好。洞府結構基本合理,隱蔽措施具有創造性(雖然粗糙)。】
【獎勵發放:利爪微光(挖洞效率 10%)、簡易隱匿陣法(可布置于洞口)。】
一股溫暖的能量首先涌入雙爪。李平安感覺爪尖微微發熱,黑金色的光澤似乎更內斂、更幽深了一些。他下意識地揮了揮爪子,破空聲似乎更輕微,但直覺告訴他,挖掘時會更省力、更快速。
緊接著,一段復雜但清晰的信息流涌入意識——是關于如何布置“簡易隱匿陣法”的。需要以特定方式,在洞口周圍刻畫幾個簡單的能量紋路,并注入一絲自身靈力或引導混沌之氣經過特定路徑流轉,從而形成一層微弱的氣息遮蔽和視覺誤導效果。
“這個好!”李平安眼前一亮。有了這個,洞府的安全性能提升一大截!
他立刻爬起來,按照信息流的指引,用爪尖小心翼翼地在洞口內側的石板以及周圍的巖壁上,刻畫那些扭曲的紋路。紋路很淺,但他刻畫得非常認真。
刻畫完成后,他嘗試調動體內那微乎其微的、剛剛因為吸收過濾混沌之氣而產生的一絲熱流,注入到紋路的核心節點。
紋路微微一亮,隨即暗淡下去,仿佛與周圍的混沌物質融為一體。
李平安立刻感覺到,洞口處似乎多了一層極其微弱的“膜”,洞內的氣息向外逸散的速度明顯變慢了。從洞口向外看,景象似乎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扭曲。
成了!簡易隱匿陣法,啟動!
雖然效果可能很微弱,但在這危機四伏的混沌中,哪怕多一層紙的防護,也是好的。
李平安心滿意足地退回生活區。疲憊如潮水般涌來,但他看著自己親手挖掘、建造、加固并施加了隱匿陣法的洞府,心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和一絲微弱的成就感。
這就是他在混沌中的第一個家。
雖然小,雖然簡陋,但意義非凡。
他蜷縮在生活區最里面,準備好好睡一覺,恢復消耗殆盡的體力。
然而,就在他的意識即將陷入沉睡時——
【叮!檢測到特殊能量波動靠近。來源:洞府下方,混沌物質深層。能量性質:精純、凝聚、偏向土行。判斷:高價值天然材料生成或顯露。距離:約十五丈(垂直向下)。】
系統的提示音,讓李平安快要合上的眼睛猛地睜開!
高價值材料?就在他剛建好的家下面?
他下意識地豎起耳朵集中感知。
果然,在洞府下方的混沌物質深處,隱隱傳來一種獨特的、厚重的脈動感。仿佛有什么東西,在緩緩吸收著周圍的混沌之氣,散發出令他鱗片都感到舒適親近的能量韻律。
土行的……寶貝?
李平安的困意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好奇和一絲興奮。
剛建好房子,就發現房子下面可能埋著寶藏?
這運氣……
他看向自己剛剛獲得強化、幽光微閃的爪子,又看了看腳下堅實的地面。
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:
挖下去看看?
可是……剛挖好的洞府,再往下挖,會不會破壞結構?而且,下面會不會有什么危險?
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,平靜無波,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引導意味:
【機遇伴隨風險。材料本身通常無害,但其生成或顯露之地,可能吸引其他存在,或處于特殊能量環境。建議:評估自身狀態,謹慎決策。】
李平安看著自己的爪子,又感受了一下下方那誘人的脈動。
挖,還是不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