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膨脹”?!
迷宮結構圖中那個死胡同末端傳來的異常反饋,像一根冰冷的針,猛地刺穿了李平安因靈力消耗和地底劇變而緊繃的神經。
不是塌陷,不是開裂,而是從堅硬巖層外部向內“膨脹”、擠壓、變形!這絕不是什么地質變動能解釋的現象!有什么東西,正在以蠻橫無比的力量,從迷宮外側,硬生生地朝著他精心構建的防線內部“擠”進來!
聯想到那正在改變節奏、引發巖層共鳴的地底靈物波動,一個最糟糕的猜測浮上心頭:難道是那玩意兒提前“出世”,或者它的某種伴生守護獸,開始向上鉆探了?!
李平安嚇得魂飛魄散,哪里還顧得上加固洞府!他連滾帶爬地撲到生活區邊緣,耳朵緊貼地面,【震動解析】能力開到最大,同時將絕大部分心神沉入【迷宮結構感知】,死死鎖定那個異常點。
反饋越來越清晰!
不是大規模的破壞性掘進,而是集中一點、持續不斷的、帶著某種奇異高頻震顫的“擠入”!那“東西”似乎擁有某種改變巖石局部物理性質的詭異能力,讓它接觸到的致密巖層變得如同高溫下的瀝青般緩慢“軟化”,然后它便以一種與其說是挖掘、不如說是“滲透”或“撐開”的方式,堅定不移地推進。
速度不快,但方向明確,目標直指——他的迷宮內部!
按照這個速度,最多再過幾個時辰,那東西就能徹底擠穿巖壁,進入他的迷宮網絡!
“系統!能分析出是什么嗎?是不是地底那玩意兒上來了?!”李平安在意識里狂喊,爪子無意識地刨著地。
【能量特征分析中……目標散發強烈土行能量波動,混雜極度精純的巖層親和與高頻震蕩特性。】系統的聲音帶著快速運算的微鳴,【與深層先天土行本源波動的‘質’高度相似,但‘量’與‘表現形式’差異顯著。初步判斷:非靈物本體。高概率為受靈物波動深度影響、發生劇烈變異或本身就是其伴生/衍生的混沌生物,其能力與活動因靈物進入第二階段而被顯著激發。】
靈物的衍生物?或者被強化的本地生物?
李平安腦子嗡嗡響。不管是哪種,都不是他現在能對付的!他剛煉化塊石頭就差點累死,拿頭去打這種能“軟化”巖石的怪物?
跑?往哪跑?洞府外面是混沌虛空,更不安全。迷宮里?那玩意兒正在往里鉆!
“必須阻止它!至少延緩它!”李平安強迫自己冷靜,目光掃向剛剛初步煉化的混沌頑石。這東西異常堅硬,還帶銳金之氣,也許……能堵一堵?
他立刻扛起那塊變得“聽話”了些的頑石,順著迷宮通道,朝著異常點所在的死胡同狂奔。同時,他腦海中飛快回憶著剛剛獲得的【基礎陷阱制作知識】。
死胡同盡頭,巖壁中央已經鼓起了一個臉盆大小的、半透明的、如同琥珀般的凸起。凸起內部的巖石呈現出奇異的膠質狀,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外向內緩緩推擠,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咕嘰”聲。凸起最薄處,已經近乎透明,隱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、深褐色的、不斷震顫的影子緊貼在外面。
就是這里!
李平安二話不說,用盡力氣,將沉重的混沌頑石狠狠懟在那個鼓包的正中央!同時,他爪子飛快地在周圍巖壁上刻畫起來——不是陣法,而是利用【簡易固化術】的原理,將自身靈力與迷宮結構連接,形成一個臨時的、小范圍的“加固力場”,目標不是硬化巖石,而是“穩定”現有的巖石結構,增加其對抗“軟化”和“擠壓”的“韌性”。
做完這些,他還覺得不保險,又掏出幾塊最大的混沌鐵精碎屑,用爪子硬生生砸進鼓包周圍的巖縫里,試圖用金行的鋒銳和堅硬來干擾對方的土行滲透。
一番手忙腳亂的操作下來,鼓包被頑石頂住,向外擴張的速度似乎……真的減緩了一絲?但那股深褐色的影子依然緊貼著,高頻震顫并未停止,頑石與鼓包接觸的地方,甚至開始出現被“同化”的跡象,表面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油光。
堵是堵不住的,只能拖延時間。
李平安喘著粗氣退開幾步,死死盯著那不斷震顫、緩慢但堅定向內推進的鼓包和影子。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涌上心頭。在真正的力量面前,他這點小聰明和剛入門的本事,顯得如此可笑。
難道剛建好的家,又要被迫放棄?
就在這時——
嗚————
一種低沉到極致、仿佛來自混沌本身臟腑深處的嗡鳴,毫無征兆地,從四面八方、從上下左右、從每一寸空間、每一個粒子中響起!
這聲音并非通過空氣傳播,而是直接作用于靈魂,作用于構成這方混沌天地的“根基”!
李平安渾身一顫,感覺自己的意識核心都被這聲音震得嗡嗡作響。這嗡鳴并不狂暴,卻帶著一種無可抗拒的、席卷一切的大勢!仿佛整片混沌,都在為某個即將發生的、開天辟地般的偉大事件而共鳴、而顫栗!
緊接著,一直平靜流動的混沌之氣,開始劇烈地、無規律地暴動起來!不再是潮汐般的有序涌動,而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,掀起狂亂的能量渦流和沖擊波!灰色的氣流變得渾濁、晦暗,其中開始閃爍起各種難以形容的、代表著法則與能量激烈對撞的刺目光芒——暗紅的毀滅之雷、蒼白的寂滅之風、靛藍的時空漣漪……
李平安所在的這塊“巖石”底座,如同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,開始瘋狂顛簸、旋轉!洞府和迷宮內天旋地轉,碎石如雨落下,剛剛被加固的墻壁發出不堪重負的**!
【警告!警告!檢測到混沌基礎法則層面劇烈擾動!】系統的警報聲幾乎要被那無盡的轟鳴淹沒,【能量讀數急劇攀升!時空穩定性下降!混沌魔神活動跡象激增!綜合所有征兆,極高概率判定:盤古開天,進入最終倒計時!】
盤古開天!最終倒計時!
李平安如遭雷擊,雖然早有心理準備,但當這一刻真正以如此狂暴、如此不容置疑的方式降臨時,無邊的恐懼還是瞬間淹沒了他!
開天辟地!那是能劈開混沌、重定地火水風的偉力!哪怕只是一絲余波,也足以將他這螻蟻般的存徹底抹去!
他之前所有的擔憂——地底靈物、神秘鄰居、挖洞怪物——在這席卷整個混沌的終極劇變面前,都變得微不足道!
跑?往哪里跑?整個混沌都是“震中”!
躲?這破洞府能擋住開天斧芒?
就在李平安被絕望攫住,幾乎要放棄掙扎時,那個正在死命往他迷宮里擠的深褐色影子,動作突然僵住了!
不只是它。
李平安感覺到,腳下那正在向第二階段過渡、引發巖層共鳴的地底靈物波動,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按住,猛地停滯了一瞬!其散發出的能量,變得無比紊亂和驚恐,仿佛也感受到了那來自混沌根源的、毀滅與新生的恐怖壓力。
就連巖洞中殘留的、鄰居留下的那些圖形和鐵精珠子,似乎都在微微顫動,仿佛承載的信息也在戰栗。
混沌中,所有生靈,無論強弱,無論藏得多深,在這一刻,都本能地感受到了那即將到來的、決定命運(或是終結命運)的審判。
系統的聲音,在一片末日般的轟鳴與自身極致的運算中,艱難地、一字一句地傳來,帶著一種李平安從未聽過的、近乎悲壯的決絕:
【宿主……終極生存考驗……即將到來……】
【根據推演……所有常規生存手段……在開天偉力前……皆為徒勞……】
【唯一生機……在于‘變數’……在于‘遁去的一’……】
【系統將啟動……最終預案……引導宿主執行……‘開天唯一生還任務’……】
【任務目標:在開天過程中……找到并進入……理論與實際存在的……絕對‘安全點’……或稱……‘混沌奇點’……】
【任務成功獎勵:存活。】
【任務失敗懲罰:與混沌一同……歸于虛無……或……化為新生洪荒的……基本粒子……】
安全點?混沌奇點?李平安完全聽不懂。但他聽懂了“唯一生機”。
“該怎么做?!系統!告訴我該怎么做!”他嘶吼著,在瘋狂搖晃、即將解體的洞府中死死抓住一塊凸起的巖石。
【最終預案啟動……消耗系統本源能量……進行最后一次……超限推演與路徑指引……】系統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,機械音中夾雜著刺耳的電流雜音,仿佛正在超負荷運行,【推演中……結合宿主所在坐標……周邊能量態勢……地底靈物擾動……魔神分布概率……】
【路徑生成中……】
【第一步:放棄現有洞府!立刻!馬上!】
【第二步:進入迷宮!抵達……正在被侵入的死胡同!】
【第三步:利用侵入者與地底靈物波動……因開天前兆而產生的……短暫‘僵直’與‘紊亂’……】
【第四步:以初步煉化的混沌頑石……激發銳金之氣……穿刺‘軟化’巖壁……反向打通……連接侵入者后方……天然巖層通道!】
【第五步:進入通道……以最快速度……向地底靈物波動源……直線掘進!】
【關鍵提示:靈物波動源深處……因其先天土行本源極致凝聚……可能形成短暫時空扭曲與法則‘沉淀區’……是附近……唯一有可能在開天沖擊中……短暫存在的……相對‘安全點’!】
【警告:此路徑極度危險!需在開天正式啟動前……靈物波動因恐懼而徹底爆發或隱匿前……魔神威壓徹底籠罩前……抵達目標區域!任何一步延誤……皆為死路!】
反向打通?利用侵入者的通道?直沖靈物老巢?把最危險的地方當成避難所?!
李平安腦子一片空白。這計劃瘋狂到了極點!簡直是把所有致命元素——未知侵入者、暴走靈物、開天斧芒——全都湊到一起,然后在刀尖上跳舞,還要跳得比死神快!
但是……他有選擇嗎?
沒有!
“干了!”李平安雙目赤紅,發出一聲咆哮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恐懼!
他最后看了一眼這個自己親手建立、修復、加固,卻即將在開天中化為烏有的小小家園,眼中閃過一絲不舍,隨即化為決絕。
他猛地轉身,扛起混沌頑石,朝著迷宮死胡同沖去!
身后,洞府在混沌暴動的能量亂流中開始大面積坍塌!
前方,死胡同盡頭,那個被頑石頂住的鼓包,內部的深褐色影子在開天前兆的恐怖壓力下,依舊處于短暫的僵直,但高頻震顫已有恢復的跡象。
時間!爭分奪秒!
李平安沖至鼓包前,毫不猶豫,將全身靈力,連同剛剛提升的那點控制力,全部注入混沌頑石!同時,拼命激發自身那縷先天土行親和,不是為了溝通,而是為了擾亂鼓包處那被“軟化”、被侵入者力量侵染的巖層結構!
“給我——開!”
他心中怒吼,操控頑石,將那一絲銳金之氣催發到極致,化作一點凝練到極致的烏金色寒芒,朝著鼓包最薄、也是侵入者力量與巖層膠著最“混亂”的那一點,狠狠刺去!
嗤——!
一聲極其刺耳的、仿佛燒紅鐵釬插入油脂的聲音響起!烏金寒芒艱難但堅定地破開了那膠質化的巖層,刺入了外部通道!
幾乎在同一時刻,外部那深褐色的影子似乎從僵直中驚醒,發出一聲無聲的、暴怒的尖嘯,更加狂暴的力量猛地壓向鼓包!
“就是現在!”李平安抓住對方發力、內外壓力短暫失衡的瞬間,用盡吃奶的力氣,操控頑石橫向一劃!
嘩啦!
膠質化的巖壁被硬生生撕開一道裂縫!外面,是一條明顯被某種力量“拓寬”和“固化”過的、傾斜向下的、僅容一物通過的狹窄管道!管道內壁光滑,殘留著強烈的土行震蕩與那股深褐色影子的氣息。
管道深處,那被驚醒的侵入者,正散發著暴怒與殺意,朝著裂縫猛撲回來!
李平安看都不看,蜷縮身體,將頑石擋在身后,用盡全力,朝著那條陌生的、危機四伏的管道深處,亡命一躍!
在他身后,裂縫處,一只由純粹凝練的深褐色巖土構成、表面布滿高頻震顫波紋的利爪,狠狠抓了個空,只摳下幾塊碎石。
而在他頭頂,更上方,混沌的暴動達到了某個臨界點。
無法形容的光芒,從無盡遙遠的混沌中心迸發。
一道開辟一切、終結一切的斧芒虛影,似乎已經揚起。
最后的寂靜,降臨了剎那。
然后,便是創世之雷的炸響,與混沌最后的、破碎的哀鳴。
李平安在黑暗的管道中瘋狂下墜,心中只有一個念頭:
快!快!快!
在斧芒落下之前……
鉆進那地底深處,唯一的、也是最后的……
“安全點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