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早些年的爆發式高產之后,梁奈休息了將近六年,首度復出依然功力不減,新作早在劇本成形時,就因為獲得的幾項重量級大獎引發公眾關注。
畢竟要吃院線這口飯,選角階段的造勢和別的餅也沒什么不同,煙霧彈頻出:
先是隱隱放出某頂流加盟的意向,再是零零碎碎一些鑲邊的小角色。
每個演員名字都往流量風口上撞,無論真假一概不予澄清,要的就是討論度。
前兩年溫晚凝還只是這種小道消息的看客,這次有綜藝熱度和《春夜》在前,也頭一次進入了那些狗仔的視線,在試鏡第二天就被透出了風聲。
那些所謂的艷壓和演技通稿,都是在這之后才開始出現,因為她最近觀眾緣不錯,意外也得到了一些路人贊同。
工作室的小姑娘們不是沒見過,但只以為是難得的自來水,并未在意。
沒想到最終卻成了回旋鏢,猝不及防打回了溫晚凝身上——
參加過選角競爭,最近被不少營銷號吹過外貌和業務能力,身上至今還有沒洗干凈的小三黑料。
這么精準的三個圈都套在頭上,除了她,再想找出第二個都難。
梁奈在圈子里久負盛名,一直人淡如菊,并不愛出現在大眾面前。
溫晚凝從來沒和她合作過,連面都沒見過幾次,拼命回想了一大圈,別說對和她之間的過往恩怨有什么頭緒,連對梁奈這個人都沒什么了解。
梁奈的微博主頁風格鮮明。
接近百萬粉的關注體量,認證中一排主流文學獎項熠熠生輝,每年光是版稅收入就已經是難以想象的數字,是真正的名利雙收。
平時發的內容也很清高。
除了經常轉發點評社會新聞,多是自家大花園里的園丁日常,拈花種菜夕陽遛狗,時不時來兩條育兒感想,筆觸妙趣橫生。
公眾形象非常典型:愛生活愛家人的高級知識分子,物質精神雙重富足的浪漫文青。
溫晚凝越往下翻,越覺得自己很難和這位梁老師有什么過節,還是在新一茬的熱評翻上來后才知道——
她們倆關系大了。
五年前害得她事業一落千丈的揩油大佬,居然正是梁奈的丈夫。
這層關系一出,周芙先忍不住嘖了一聲,“這又是什么正宮娘娘。”
“都五年過去了,臥薪嘗膽居然還給她嘗出甜味了,老公面前半個屁不敢放,一逮住機會就跳出來打小三。”
“可她怎么張口就來,”阮佳氣得炸毛,“溫老師也不是小三啊。”
“這話你跟這位梁老師去講。”
周芙打住她的情緒,見溫晚凝一直緘默,轉身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晚凝別慌,網上大部分人只是嗅到點八卦味,過來湊熱鬧。最近你路人緣一直不錯,只要她手里沒有對咱們不利的東西,就憑一張嘴也很難影響風向。”
“我已經聯系好公關和法務了,一旦發酵起來,立刻就下律師函,無妄之災傷不到你。”
溫晚凝滑了一會評論,“梁奈本人那邊呢?”
她神色太淡定,看得周芙一愣,“也沒什么太好的辦法,我是建議先等等。”
梁奈發的這條微博,說魯莽但也巧妙。
用詞極盡刻薄,模糊對象也刻意做得很粗糙,任網友討論得烏煙瘴氣,也沒再出來揭曉正確答案。
她們太早公然反抗,只會讓大部分不了解實情的路人覺得溫晚凝心里有鬼,稍有些風吹草動就出來跳腳。
這個道理溫晚凝也懂。
恰恰是因為現在還早,她心念一轉,想要試試有沒有更理想化的解決可能。
她稍微思考了一會,問周芙,“梁奈私人的聯系方式能要到嗎?”
周芙滿臉不解。
正要開口質疑,溫晚凝寬慰她,“我也不是要對質,就是想賭一把,簡單聊聊,看看有沒有可能拉到我們這邊。”
-
演藝圈的人際關系盤根錯節。
周芙在業內的資歷比她深,本來以為需要幾天碰運氣,結果臨睡前任務就已經順利完成。
一位之前合作過的攝影師聽完整個事件的概述,直接推來了梁奈的微信名片,順便表達了兩句敬意。
溫晚凝點開周芙發來的聊天記錄截圖,看著那幾句擊鼓助威的“速速和大婆當面對轟”和“期待晚凝一戰成名凱旋歸來”,簡直哭笑不得。
梁奈的微信頭像是自己女兒的照片。
在游樂園拍的,小朋友一身蓬蓬公主裙,笑得很乖。
她沉思了許久,編輯了一條語氣盡量平和的驗證信息,深呼吸兩下,點擊發送。
剛切回通訊列表,置頂欄就亮起了小紅點。
溫晚凝指尖戳開,為年輕人的沖浪速度感慨不已。
凌野:【我現在可以回國。】
他這句話沒頭沒腦的。
一個字都沒提網上的事,但又好像什么都說盡了。
像只將繩子咬在嘴里的德牧,一言不發徑直奔來,橫沖直撞的,把她的所有預設都擠出腦海。
意大利時間下午四點,航班充裕。
她擔心再不攔一下,對面已經說到做到登機了,連忙將視頻邀請彈過去。
凌野像是在戶外的賽車場,見她找來,找了個無人的看臺座位坐下,鏡頭舉高,一張俊臉汗涔涔的泛著紅。
他身上只有件黑色的工字背心,肩膀和手臂的線條結實而漂亮,清涼得好似和她不在同一個季節。
溫晚凝看是看爽了,但還是意外,“穿這么少?”
凌野身前隱約有孩子的聲音傳來,吱哇亂叫著亂跑,“今天有車隊U12青訓的活動,運動量大,不覺得冷。”
見有工作制約著他,溫晚凝放下心來,再三強調,“不管你剛才是哄我還是怎么樣,不許回來。”
“沒哄你。”
凌野正視鏡頭,眼眸被南歐通明的日光打得泛棕,瞳仁也縮的很小,目光像是穿透了屏幕,將她生出一種被鎖住的錯覺。
他正色,“我真的想回去。”
“姐姐這個時間還沒睡,感覺會需要我。”
溫晚凝難掩吃驚,“你怎么知道我醒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