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(zhàn)場的形式，在那些被稱為“山鬼”的巨漢加入后，瞬間逆轉(zhuǎn)！

他們?nèi)缤诵蚊歪铮瑳_入紅巾幫土匪的后陣，粗大的石斧木棒揮舞起來，帶著恐怖的力量，每一次砸落都筋斷骨折，鮮血腦漿飛濺！土匪們的刀砍在他們厚實的獸皮或堅韌的皮膚上，往往只能留下淺痕，難以造成致命傷害！

這不是戰(zhàn)斗，是碾壓！

土匪們徹底崩潰了，哭爹喊娘，四散奔逃，根本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。趙黑石和那劉當(dāng)家嚇得魂飛魄散，再也顧不得什么踏平黃天谷，調(diào)轉(zhuǎn)馬頭就想跑。

但那為首的“山鬼”頭領(lǐng)發(fā)出一聲沉悶的咆哮，猛地將手中那巨大的白色號角擲出！號角如同投槍般呼嘯而過，精準(zhǔn)地砸在趙黑石坐騎的后腿上！

咔嚓！ 馬腿應(yīng)聲而斷！悲鳴聲中，趙黑石慘叫著摔下馬來！

劉當(dāng)家見狀，更是屁滾尿流，猛抽坐騎，頭也不回地帶著幾個親信逃之夭夭。

隘口上，壓力驟減的林墨和幸存者們都看呆了。他們看著那些“山鬼”如同驅(qū)趕羊群般追殺著潰兵，看著趙黑石被一個“山鬼”像拎小雞一樣提起來，發(fā)出殺豬般的嚎叫。

谷內(nèi)的叛亂，也因這突如其來的外部巨變而瞬間瓦解。那些作亂的內(nèi)應(yīng)看到“援軍”竟然是傳說中的吃人“山鬼”，又見趙黑石被擒，外部土匪潰散，頓時斗志全無，大部分跪地投降，少數(shù)負(fù)隅頑抗的也被王胥帶人迅速剿滅。

一場覆滅的危機(jī)，竟然以這樣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，被化解了。

戰(zhàn)場上，漸漸只剩下“山鬼”們低沉的喘息聲和黃天谷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。

王五在兩名隊員的攙扶下，一瘸一拐地走向隘口，他臉上混合著血污、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。

“仙師……我們……回來了……”他聲音嘶啞，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。

林墨急忙帶人打開隘口，迎了上去。

“王五！你們……這是怎么回事？”林墨扶住幾乎虛脫的王五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些沉默矗立、如同巖石般的“山鬼”。

王五喘著粗氣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講述起來。

原來，他們跟著蕓娘前往所謂的“山神廟”，一路無事。直到接近那處確實存在的廢棄廟宇時，蕓娘突然借口小解脫離隊伍，隨即廟宇周圍便涌出大量趙黑石埋伏的人手和……幾只真正的、如同野獸般咆哮的“山鬼”（并非眼前這些）！

那幾只“山鬼”極其恐怖，力大無窮，皮膚堅韌，王五他們拼死抵抗，瞬間就死了兩個兄弟，且戰(zhàn)且退，被逼入了一處絕壁。

就在絕望等死之際，眼前這群“山鬼”突然從密林中殺出，與趙黑石驅(qū)使的那幾只“山鬼”爆發(fā)了激烈的戰(zhàn)斗！他們似乎同源，卻彼此仇視，廝殺得異常慘烈。

最終，眼前這群“山鬼”殺死了那幾只被驅(qū)使的同類，但也傷亡數(shù)人。他們似乎對王五等人并無惡意，只是沉默地圍住他們。

王五嘗試著用手勢溝通，發(fā)現(xiàn)對方似乎有簡單的智慧。他想起林墨常說的“生存”、“互助”，便比劃著谷中被圍攻、需要幫助的意思。

那為首的“山鬼”頭領(lǐng)（王五稱他為“巨巖”）盯著他看了很久，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殺的、明顯被某種邪法控制的同類尸體，最終，竟然點了點頭！

于是，便有了方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幕。

林墨聽得心神震撼。原來“山鬼”并非一種，而且內(nèi)部也有分歧？這些出手相助的，似乎是對抗那些被邪法控制的同類的？

他壓下心中萬千疑問，走到那名為“巨巖”的山鬼頭領(lǐng)面前。

巨巖的身高遠(yuǎn)超常人，接近一丈，肌肉虬結(jié)，充滿爆炸性的力量，涂抹著油彩的臉上看不出表情，只有一雙深邃的眼睛，帶著一種古老而滄桑的意味，平靜地注視著林墨。

林墨深吸一口氣，學(xué)著王五的樣子，右手握拳，輕輕叩擊自己的左胸心臟位置，然后指向大地——這是那卜者消失前做過的動作。

巨巖看到這個手勢，巨大的身體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，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。他沉默了片刻，也抬起蒲扇般的大手，用粗壯的手指，做出了一個類似的動作，然后指向西面的大山。

一種無聲的交流，在這一刻完成。

他們不是敵人。至少，現(xiàn)在不是。

林墨心中稍安，再次拱手，鄭重道：“多謝……援手之恩。”

巨巖似乎聽懂了他的感激，低吼了一聲，聲音沉悶如雷。他揮了揮手，幾個山鬼將捆得結(jié)結(jié)實實、面如死灰的趙黑石和蕓娘扔了過來。然后，他不再停留，帶著族人，扛起同伴的遺體，如同來時一樣，沉默而迅速地消失在西方的山林之中。

來得突然，去得干脆。

只留下滿地狼藉的戰(zhàn)場、驚魂未定的眾人，以及無數(shù)的謎團(tuán)。

危機(jī)暫時解除。

但黃天谷付出的代價是慘重的。清點下來，內(nèi)部叛亂中，婦孺死了十三人，老人死了四個。隘口守衛(wèi)戰(zhàn)，又死了八個。王五的探路隊，出發(fā)六人，回來四人（包括王五），兩人死于山神廟埋伏。

鮮血，再一次浸透了這片土地。

王胥帶人迅速清理戰(zhàn)場，安撫民眾，重新整編隊伍，審訊俘虜（包括趙黑石和蕓娘）。

林墨則站在隘口，望著“山鬼”消失的方向，久久不語。

山鬼為何相助？那個手勢意味著什么？被渡厄真人控制的“山鬼”又是怎么回事？卜者與這些山鬼是否有聯(lián)系？

還有西面……那片更深、更神秘的群山，究竟藏著什么？

“仙師，”王胥處理完雜務(wù)，走了過來，臉色依舊凝重，“趙黑石嘴硬，只求速死。但那蕓娘……招了。”

林墨收回目光：“說。”

“她確實是趙黑石早就安插進(jìn)來的棋子。其夫戰(zhàn)死，也是趙黑石故意設(shè)計，為了讓她更能取信于我們。山神廟埋伏、內(nèi)部煽動叛亂，都是趙黑石和那渡厄真人計劃好的。目的就是徹底鏟除我們，奪取山谷，并……找到某種‘東西’。”

“東西？什么東西？”

“她也不知道具體，只隱約聽趙黑石提過，似乎是什么……古代遺留下來的‘種子’，就在這山谷某處。渡厄真人對那種子極為看重。”

種子？林墨猛地想起那幾粒引發(fā)異象的豆子，想起那蔓延的奇異豆苗！

難道……這黃天谷，真的藏著什么秘密？

“還有，”王胥繼續(xù)道，“蕓娘透露，渡厄真人似乎并未離開太遠(yuǎn)，就在黑石寨附近養(yǎng)傷。張寶大軍……可能真的在北上途中。”

內(nèi)憂暫平，外患未除，更大的謎團(tuán)和威脅，卻已悄然浮現(xiàn)。

林墨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，但眼神卻愈發(fā)銳利。

他看向谷中正在舔舐傷口的人們，看向那新開墾的田地里頑強(qiáng)生長的作物。

無論藏著什么秘密，無論未來多少艱難。

活下去。

必須活下去。

他轉(zhuǎn)身，對王胥道：“召集所有人。我們有……很多事要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