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夠了!你都超過連里的平均水平一大截了!”
幾乎就在史今話音剛落。
啪嗒!
許三多剩余的力氣仿佛一下子被抽走,從單桿上摔了下來。
“三多,三多!”
“快,通知團部衛生員!”
所有人一下子慌亂起來,七手八腳地將他往宿舍方向抬。
指導員早就過來了,見黃梁始終舉著攝像機卻一句話不活,立馬接管了攝像機,不停加著自己的旁白:“看,這就是咱七零二團七連三班的許三多,剛剛創造了一個小小奇蹟的許三多!”
“三百三十三個腹部繞桿,這樣的記錄,恐怕未來幾年都不會有人能打破他!
”
“讓我們來看看他的正臉長什么樣?”
“唔,他看起來狀態不太好,實在是環得太過了,這種情況任誰都無法保持正常狀態!”
七連樓道里,所有人跑上跑下。
又是撿鞋,又是拿毛巾拿盆,接水的,清路的,抬人的,忙得腳不沾地。
高城在宿舍外的走廊走來走去,既像是要做點什么關心一下,又像是想起來有什么事只是路過。
史今像塊塊甩不開的牛皮糖一樣,高城去哪他去哪,嘴里趁熱大跌地支重復著一句話:“連長,能不能承認一次許三多!”
三班宿舍。
黃梁用力拍打著許三多胳膊,防止乳酸堆積。
甘小寧等人有的扇風,有的擦汗。
“嘔”
“~~~
許三多突然從床上蹦了起來,捂著嘴就往廁所方向沖。
指導員洪興國始終舉著攝像機,十分不合時宜地跑前跑后,嘴里喋喋不休地念叨著現場描述和內心感想。
成才不知是出於關心還是什么心理,直挺挺地立在廁所門口,臉色復雜道:“許三多,你說你這是圖什么,你覺得自個兒值嗎?”
“快閃開!”三班的人一把將他扒拉到了一邊。
洪興國舉著攝像機跟進了廁所,甘小寧十分搶鏡地擠出了個笑臉,還趁亂以嘔吐的許三多為背景比了個剪刀手。
“指導員,他正吐著呢,咱先不拍了啊!”史今邊幫許三多拍背邊沖洪興國無奈道。
剛出廁所,許三多的第一句話就是:“班長,先進班集體有了嗎?”
史今聽得既心疼又長臉,連忙回應道:“有了!”
對話剛結束,許三多的身子立刻扭動起來,一個勁地就要往地上躺。
“別扶了,總這么扶著他,他下次還這樣!”伍六一是個沒心沒肺的,不僅訓練生猛,性格上也是硬得不行。
眾人一聽似乎有點道理,便緩緩放開了許三多。
啪嗒!
許三多一個滑落,縮躺在了地上,嘴里不停喊著難受,無論擺出什么姿勢都不像能緩解的樣子。
史今見此,朝著伍六一怒吼一聲:“你干的好事!”
伍六一表情尷尬,連忙招呼著邊上人再一次架起許三多往宿舍里抬。
睡了兩天,吐了十四次,摔倒次數不計其數。
當天晚上可就苦了三班的人,睡著追著總是被許三多的摔倒聲驚醒。
最后只得身為班長和副班長的史今與伍六一輪流守床,每當他要摔下去就提前幫他翻身。
黃梁每天都過來送飯,不過許三多始終迷迷糊糊的頭暈,什么都吃不進去,全程都帶掛著吊瓶。
——
高城不知道是怎么了,脾氣一下子發得少了,可是話也跟著少了,走到哪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。
因為黃梁的提前拍攝,許三多的三百三十三個腹部繞桿,在他昏睡的第二天就被寫成了團報,還配了圖,貼在了團部展覽窗,被團里當成了光榮事跡宣傳。
第二天下午。
史今提前來到了食堂,說是許三多醒了,要幫他打飯。
“史班長,都說了我一會兒會送過去的,你真不用多跑一趟!”黃梁如今雖然依舊不愛笑,可說話是越來越有人情味了。
“打飯只是順帶的,順便呢,還想找你聊聊!”
“我?”黃梁定定看著史今,“你要聊什么?”
“老楊癱疾前,曾囑託過我,說等他復員后,讓我多關照關照你!”史今笑得十分溫暖,就如同黃梁第一次見他時候那樣。
“關照?我一個四肢健全的大活人,有什么好關照的?”
“是啊!我也覺得是老楊多慮了,我從來也不覺得你是一個需要誰關照的人!”史今說話向來樸實無華,卻又總能抓住事情的本質,“哪怕你那天翻墻跑了出去,我也不覺得你有什么問題!”
可以說,自從那次演習過后,史今就從沒再操心過黃梁的未來。
九年的老兵了,很多問題,他比誰都看得透。
老楊一是關心則亂,二是因為在后方,完全不知道黃梁在后期演習中的表現o
“問題?是老楊覺得我有問題嗎?”
“是啊!他說你心理問題很大,說你容易鉆牛角尖和犯渾,可我從不這么覺得。”史今直接就將這事給說出來了。
“唔,那你要找我聊些什么?”
“聊許三多!”
黃梁稍微有點意外,說到對許三多的了解,史今才是最有發言權那個人吧?
“三多怎么了?他最近進步挺快的,只是一直缺乏自信,相信經歷過這次的三百多個腹部繞桿后,他應該會自信很多吧!”
“我知道,我說的不是訓練,我擔心的是——唔,其實是連長跟我說了這事,他說你倆在某種程度上其實挺像的。”
黃梁定定看著他,示意他繼續。
“就比如,假設啊,你覺得,若是我和老楊一樣癱了又沒人照顧,他還會一門心思當兵嗎?”
黃梁有點明白他想說什么了,好笑道:“我了解他,他當然會做和我一樣的事,甚至做的可能比我還過分!可我覺得連長有點杞人憂天了,部隊,會幫助他成長的!”
史今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:“當然,連長只是說他,沒說你啊!他對你其實還是————”
“史班長,你其實不用解釋什么!我知道連長是怎么想的,不論是我,還是許三多,目前在他眼里都只是半個兵!”
“你聽到我們談話了?”史今愣了一下,說著他突然意識到好像說漏嘴了什么,“不是,連長他不是那個意思,他口中的半個兵指的是————”
“指的是我和許三多都只有兵的表沒有兵的里!”黃梁笑著調侃了一句,不知道為什么,當著史今的面他很難繃著臉,“這是他面對面對我說的,不是我偷聽到的。”
史今嘆了口氣:“是連長說得不對,我一直覺得你是好樣的!學歷比我和三多高,軍事素質不比戰斗班任何人差,關鍵是還這么努力,你這樣的人,註定未來————”
“史班長,您千萬別這么說自己!而且,其實連長說的,也不完全錯!”
“哦?”史今似是被勾起了興致,“說說看!”
“用我們班長的話說,我的心胸太狹隘,能裝得下的東西和人太少,少到有點自私了!三多,估計也和我一樣!”
史今定定地看著他,嘴角的笑意咧得越來越明顯。
“你,果然和三多不一樣,這次我說的是真心的!”
黃梁笑了笑沒有說話。
“他在這個連隊里,除了我也就能跟你還有成才說得上話,以后啊,在這方面多幫幫他,也當是幫幫我!”
“當然沒問題,三多一直是我的朋友!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