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一早。
靶場。
“這狙擊啊,和步槍射擊不同,這可是個精細活兒,任何一絲一毫的失誤,都會引起彈著點偏出去幾米甚至十多米遠!”
“就比方說最簡單的呼吸,一呼一吸之間,身體都在產生輕微的移動,遠程狙擊本來就對槍械的穩定性要求極高,每個狙擊手都必須有自己的呼吸節奏————”
黃梁站於盤腿而坐的方隊隊伍前侃侃而談,儘量在語氣用詞上讓自己也表現得像個新手。
伍六一是除成才外聽得最認真的,立馬打斷他道:“黃梁,這呼吸還用練嗎?你這有點夸張了吧,我們每個人每天不都在呼吸嗎?你直接說,保持身體穩定不就行了?”
眾人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。
在這諮詢還不夠發達的年代,很多在后世本是常識性的東西放在這往往都會引起熱議。
黃梁怕的就是沒人提問,再次露出一個標誌性的假笑,不過看了看邊上的高城趕忙又將笑收了起來,正容道:“哪會那么簡單,就簡單問你一個問題,你真的了解自己的身體嗎?”
“呵~”伍六一以為他要問什么,“我自己的身體,我不了解誰了解?”
“那么我問你,你此時此刻,每分鐘心跳是多少下?憋氣后,每分鐘心跳次數又是多少?心臟泵血量有多少毫升?”
伍六一呆了一下:“這誰能精確知道?血流量又是什么鬼,我學個狙擊要領,干嘛要知道這些?怕是你自己都不知道吧?”
“我當然知道!那就換個簡單問題,你的右手手臂在保持托舉不動的情況下,大概多久之后會麻?”
伍六一終於沉默了下去。
“我們所能感知的身體感官其實是十分有限的,很多生理學上的內部活動往往都不在我們的注意和控制范圍,但它卻對身體的各種調節至關重要!”
“就比如,你的呼吸節奏和方式,會影響心臟的供血情況,進而影響全身的血液流速和神經感知,每一次心跳都會給身體帶來輕微的移動,從而會間接影響到射擊精度!”
“再細致來看,就說呼吸方式,你是用的胸部呼吸還是腹部呼吸?胸部呼吸動作幅度大,短促而不夠持久,腹部呼吸就不一樣了,動作幅度小,較之前者更為持久,利於掌控射擊節奏和開槍時機!”
“等一下!等一下!”伍六一聽得有點頭大,“你的表述方式能不能簡單點,說射擊就說射擊,你整這么多亂七八糟的玩意兒誰聽得懂?”
“我已經儘可能簡潔了,若連這都聽不進去,那就說明你根本就不是當狙擊手的料,后面更復雜的數學計算、距離估算和環境因素計算,甚至打移動目標,你又該怎么辦?”
黃梁說著好像覺得自己表現得有點高高在上了,連忙轉移了一下話題:“當然,這都是我從書上看來的,我自己摸槍的次數可能還沒你們打槍的次數多,說的也許對,也許錯,你作為參考就好!
我平時閒得沒事的時候就喜歡捉摸這些東西,當時狙擊坦克潛望鏡的時候也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,事后來看,有些分析其實還是很有道理的。”
眾人儘管已經知道他這個彪悍戰績,可再次聽本人說出來后,還是覺得有點天方夜譚。
第一次打狙擊步槍就能做到這個地步,這科學嗎?
特別是一旁偷聽的高城,眼睛瞪得滾眼,聽得比誰都任何人都認真,心里不停地暗自嘀咕:“難道,光靠看書真的能夠提高射擊水平?!”
“可是,你說的這個呼吸訓練,具體要怎么練呢?”成才沉默許久后終於開口了。
此時,強烈的求知慾終究還是蓋過了他的自尊心。
“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獨特的訓練方法,我可以推薦給你一個比較能直觀感受到的,像是——吹氣球!”
“氣球?”
“是啊,但不是讓你鍛煉肺活量,不需太過用力,一吹一吸之間,有助於你掌控自身身體的呼吸節奏。”
成才死死盯著黃梁的臉:“那么你呢?你是怎么練的?”
他好像從沒見過黃梁吹過氣球。
黃梁乾咳一聲:“唔,我比較天才,練會之后才想到吹氣球這個方法,走了很多彎路————”
眾人:
”
”
不扯不行啊!
天才這個名頭本來就已經脫不掉了,雖然用這種自吹的方式說話有點不要臉,也不是他的性格,可總比一直被人質疑要好。
在他看來,成才才是那個狙擊天份比他高的真正天才,只不過前者一直不知道而已!
他就不一樣了,他的狙擊水平,全是在生死戰場上一點點磨煉出來的。
“廢話少說,表演一個先!”伍六一突然高聲挑頭起鬨起來。
“來一個!”
“來一個!”
“來一個!”
底下叫喊聲此起彼伏,黃梁儼然已成眾星捧月般的存在。
待他將視線看向高城,高城頗為不自在地冷哼一聲:“看我做什么,這里現在你說了算,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不用向我報備!”
“是!”
這次的狙擊步槍一共帶出來了五把,都是在槍庫登記過的。
“成才前幾天表演了一次,一千二百米打軍用水壺,我也打一次水壺吧!”
他還是不想表現得太過。
這么遠的距離,已經超出靶場的距離了。
偏偏成才不這么想,突然接口道:“我可是聽許三多說,你說你能用狙擊步槍打硬幣和子彈殼?是不是真的?”
“我可沒說過這話,更沒打過!不過距離不遠的話,理論上應該可以,我頂多可以試試四百米遠!”
“別呀,你都能一千二百米打巴掌大的坦克潛望鏡了,打硬幣怎么找也得800
米或600米往上吧?”成才不知是出於什么目的,不依不饒道。
“打不了!”黃梁冷哼一聲。
用八五狙隔著這么遠打硬幣,他確實把握不大,就是能打也不可能打的。
若萬一真打中了,那不成妖孽了嗎?
他早已過了爭強好勝的年紀,八五狙在后世也不算什么性能多好的槍,諸如此類的射擊表演根本給他帶不來任何的新鮮感。
還有一句話他始終沒對所有人說,可能也永遠不會說出口:“對於絕大部分人來說,除了身體和環境因素,心理那關往往才是最難過的。就像是對於一個沒殺過人的狙擊手來說,打活人心臟和頭部,可能遠比打硬幣要難多了!”
訓練進度必須得一點點展現在世人眼前,要是沒怎么練就能做到這種程度,怕是連軍區首長都得被驚動。
那恐怕真要提前和高城他老子照面了!
他最終還是沒能如成才所愿,選了400米遠做嘗試示范。
當目標過小的時候,命中難度一點不比打遠距離的大目標容易,反而在某種程度上會難上數倍。
“400米,風向西南,全速風,氣溫20度,空氣潮濕————”
這風速,有點困難。
黃梁刻意延長了射擊準備時間,詳細復述了一遍自己的狙擊計算過程,和狙擊步槍瞄準鏡的糾正,用的當然是初學者的語氣。
前方400米外的靶子邊緣上,插了一枚硬幣。
砰!
調整好呼吸后,黃梁果斷扣下扳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