鐺!
房門突然被人從外一腳踹開。
“王八犢子!你果然在這!”
人高馬大的高城一個健步沖了進來,看也不看眼前的狀況,心里眼里就只有黃粱一人。
剛剛黃粱那聲“是”喊得太過大聲,遠遠就被他給聽到了。
“你知不知道,整整一個晚上,我他媽快將整個團部都給翻過來了!”
“你個缺心眼的雜碎,爛了心腸的混蛋玩意兒!”
“我對你不好嗎?是生活上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,訓練帶著你,演習帶著你,你要這樣對我?”
“你知不知道,團長問我的時候,老子他媽在那像個傻子一樣一問三不知?”
高城說著就沖過來薅住黃粱的衣領,中途還將那個大校老頭給擠到了一邊。
那名年輕士兵臉色一變,就要張口大罵,老頭朝他擺了擺手,饒有興致地在一旁看起了戲。
七連指導員洪興國匆匆來遲,一進門就看到了眼前一幕。
他可比高城有眼力見多了,一眼就看到了老頭那兩毛四的肩章,再看老頭面貌,頓時被嚇了一跳,急忙高聲道:
“師長好!”
高城正想接著說點什么,突然被這喊聲猛然驚了一下,回頭一看,嚇得連忙立正站好,學著洪興國高聲敬禮道:
“師長好!”
他此時還喘著粗氣,顯然在進病房前做過劇烈運動,應該是著急忙慌跑過來的。
“罵?。〗又R??!”
被叫師長的老頭此刻看起來雖然表情嚴厲,可反倒沒先前那般生氣了。
“我段思民今天算是長見識了!七零二團鋼七連,兵沒個兵樣兒,領導沒個領導樣兒!”
“這里是醫院,若不是看到我,你倆是不是還得干一仗???”
“你就是這么當連長的?看看,這就是你帶出來的好兵!”
段思民說著指了指洪興國:“你也過來,你以為你跑得了干系?”
后者連忙屁顛屁顛地小跑過來和高城站成一排接受訓話。
“當兵的開小差,首先就是你們這兩個領導出了問題!尤其是你這個指導員,平時的政治教育是怎么做的?平日里,有沒有真正關心過士兵的思想情況?”
老楊在病床上忍不住干咳一聲:“老首長,這其實不怪指導員!我們是炊事班,這炊事班的思想教育工作平時都是我在做。”
“你這不更是屁話!炊事班難道就不是七連的編制,正是因為接觸的少,所以才更要格外關心!”
段思民說著突然才意識到什么,嘴巴有點干燥道:
“等等,對啊,你楊國棟現在不是炊事班班長嗎?這么說,這個黃粱……是炊事班的一名炊事員?”
所有人均一臉莫名地看著他,合著他現在才知道?。?/p>
黃粱其實剛剛還做過一遍自我介紹,不過可能是正在氣頭上的原因,竟被他直接略去了這個信息。
高城連忙補救道:“報告師長,正想帶他過去見您呢,您想見的那個兵就是他!”
段思民腦袋有點迷糊,疑惑道:“可是,他不應該是狙擊手嗎?這樣的兵,怎么會還待在炊事班?”
“報告師長,正準備調呢,演習結束就把他調到戰斗班去!”高城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尷尬。
“調什么調!我看待在炊事班就很合適!”段思民的臉色突然陰沉了下來,看得高城和洪興國一頭霧水。
這話什么意思,是說黃粱心浮氣躁,需要在非戰斗班磨一磨脾氣的意思?
誰又惹到這位了,怎么風一陣雨一陣的?
高城心里突然咯噔一聲,在他來之前,這家伙不會說了什么不該說的吧?
兩人對視一眼,心一起沉了下去,本來還想為其掩飾一二,現在好了,這小子的處分看來是背定了!
“呵呵,沒想到啊,我倆竟會通過這樣一種方式見面!”段思民眼神閃爍地看著一言不發的黃粱,嘴角緊繃,讓人看不出在想些什么。
“好了,該見的我也見了,這事就先這樣吧!三等功肯定是不可能再有了,剩下的交給你們處理,是退兵還是關禁閉,由你決定!”
段思云說著就領著那名年輕士兵大步離開,不再回頭,留下臉色難看的一屋子人。
……
出了醫院大門,剛上車,那名年輕士兵突然轉頭對段思民疑惑道:
“師長,這家伙就是那名用狙擊步槍打掉半個坦克連的人?您真要讓他退兵啊,還是只是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哈!”段思民突然放聲大笑起來,“他不會退的,你還別說,我挺喜歡這小子的!那一股子草莽習氣,還真是許久沒再見過了,真是懷念啊!”
“呃,您是說他為了楊班長要申請退伍這事吧?這樣的兵,您,怎么會喜歡呢?這不是逃兵行為嗎,這樣的人……”
“是個刺頭,不過卻是個重情重義的刺頭,更難得的是有本事又不居功自傲!就是這思想覺悟有點問題,教育教育,將來必定前途無量!
特別那番對信息化改革的預測實在有點匪夷所思,找機會定要再找他聊聊,回去后,將他的資料調給我!”
“師長,這思想覺悟何止是有點問題!您聽聽他說的話,什么叫當兵就是為了混飯吃和摸槍?這,都是什么混賬屁話!”
“說明這孩子實在啊,這樣的人現在已經不多見了!這要放在戰爭年代,這樣的人,絕對比那些只會喊口號的人要靠得住!”
“師長,您不會是因為他槍打得好才這么說吧?若人人都像他這么無組織無紀律,那這部隊還怎么管?不成烏合之眾了嗎?”
段思民嘆了口氣:“所以才需要當領導的好好帶??!我們已經老了,我更是再過幾月就退休,未來的領導層要年輕化,還得靠年輕人啊!年輕時候,哪有不犯錯的!”
“……”
那名年輕士兵已經有點無話可說,師長這是戴了什么有色眼鏡吧?他以后若是犯了錯,會不會也有這不批評反倒表揚的待遇?
……
軍區醫院,七六五病房。
高城的火氣又一次升了起來,走到黃粱面前,面對面地看著他。
兩人就這么目不斜視,仿佛要用眼神把對方射穿。
“你就這么恨我嗎?恨我一直將你放在炊事班?恨我為了屁大點事就犧牲你的個人利益?”
“報告!我不恨這里的任何一人,我想退伍,純粹是因為這我的個人原因,和任何人都沒有關系!”
一聽“退伍”二字,高城更來氣了,就連洪興國也黑起了臉。
高城在病床前轉來轉去,而后站了回來定定看著他,聲音暗含怒氣低吼道:
“這樣吧,你要看我不順眼,我給你換個連隊!七零二團一共四個營,一共十六個連隊,十五個連隊任你選擇,老子保證不攔著你!
當然,作為師里的重裝火力團,除了團級單位,其他像是團部配備的火炮、重炮等支援火力單位,都可以!”
老楊連忙道:“連長,黃粱沒有要離開七連的意思!他又怎么會恨你呢,他有這個想法純粹是因為我!”
“你別說話,現在是我跟他之間的事情,這混蛋玩意他媽的就這么一聲不響從團部翻墻出去,說實在的,老子帶了這么年兵,沒見過他這號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