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去吃飯吧,我看你也夠累的!”老楊伸了個懶腰,朝史今笑道,“菜是我親自炒的,絕對合你口味!”
“嘿,那我得去嘗嘗!”
史今麻溜起身就朝送餐卡車跑了過去,他怕要再不去吃,許三多指不定又要給他留飯了。
老楊正想起身跟上,突然臉色一變,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滴落,心里喃喃道:“就連起個身都會疼了嗎?”
嚓!
高城的軍用吉普在離眾人不遠處停下。
他剛從指揮部開完會回來,同史今一樣,不僅中午飯沒吃,連早飯也沒吃。
“連長來了!”
“連長好!”“連長好!”
高城沒第一時間忙去吃飯,先是四處觀望了一圈,才慢悠悠走過來問道:“今早有直升機巡查過這片區域,你們這里沒出什么意外吧?”
“沒有!”“沒有!”……
只有三班的人一片沉默。
史今見此連忙學著周圍人的樣子高聲喊了句“沒有”。
伍六一等人欲言又止,終是什么都沒說。
高城不疑有他,快步走到三班這邊一張打開的折疊餐桌前坐下,目光巡視了一遍桌面,臉色奇怪道:
“咦,這些菜似乎不是黃粱做的吧?聞著味都不對!”
“連長,這菜是我們班長親自下廚炒的!黃粱早上不是跳車后就沒回營地嘛!”一旁端菜的李衛國突然出聲笑道。
“糟了!”
史今和黃粱內心咯噔一聲。
“跳車?!”高城猛地瞪大了雙眼,“什么跳車,怎么回事?誰來給我解釋一下?”
見所有人都不說話,高城輕輕拍了下桌子,指了指史今:“你來說!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?你們被發現了?”
“沒有!”史今連忙肅容道。
知道瞞不下去了,史今只能硬著頭皮將雞蛋的事一五一十地匯報了一遍。
砰!
高城怒火一下子升騰而起,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,震得湯水四處亂濺。
“混蛋玩意!”
生氣過后是一陣深深的后怕。
從未正眼看過許三多的他緩緩起身,終于第一一次用從未有過的嚴肅眼神盯著后者,只不過這眼神怎么看都不太友好,仿佛要將對方給洞穿。
“連長!”
見高城越靠越近,史今連想要擋在許三多面前,被前者一把給推開。
許三多早已從班長那得知了事情的嚴重性,此刻頭越垂越低,只留個鋼盔頂對著高城。
高城伸手,輕輕抬起他的下巴后又將手收了回去,視線就從未移開過:“許三多,我跟你有仇嗎?”
“報告!沒,沒有。”
高城咽了口口水,咬了咬后槽牙,語氣依舊平緩:“那你為什么這么做?”
許三多一言不發。
“連長,是我的責任,我事先沒有……”史今見此又想要解釋什么。
“你閉嘴,我問的是他,不是你!”高城依舊牢牢盯著許三多,“說,為什么這么做?”
“我,我,我不知道。”許三多的聲音已經小到聽不清。
“不知道什么?”
“不知道雞蛋會暴露位置,我們班長沒吃早飯,我,我只是想給他留早飯來著。”
高城盡量使自己心平氣和下來:“你覺得自己應該來七連嗎?”
“不,不應該!”許三多又一次把頭低了下去。
這問題他聽得有點耳熟,他剛來七連的時候,對方似乎也問過他“你是個好兵嗎”。
“連長!這事怪我!”史今又開口了。
高城轉頭看了他一眼,氣極反笑道:“他差點讓全連三星期作業全部泡湯,你還要再維護他?”
“是我作為班長沒盡到提前……”
高城根本不想聽他說什么,硬生生打斷他道:
“要不是黃粱,現在,此時此刻,你,我,還有這里的所有人,都可以開著這堆已經沒用的破銅爛鐵滾蛋了,你知不知道!”
史今其實感覺自己已經無話可說了,可還是硬著頭皮道:“這次的事故是出于意識的疏忽,不是……”
他說著看了眼一言不發的高城,終是沒臉將下面的話說完。
伍六一作為史今的戰友加好友,實在有點看不下去了,忍不住幫腔道:
“報告連長,黃粱跟著三班一起行動,所以他也算三班的兵,也算是我們補救到位了!若說有錯,也是我們整個三班的錯!”
“他是炊事班的兵,不是你們三班的!”高城的聲音突然加大,“我的命令是讓他送完午飯留下,早上那會兒他還不是你史今的兵呢!是這個炊事班的兵,替你們三班擦了屁股!”
“是!連長,我錯了,回去我就去寫檢查!”史今始終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。
高城一臉無奈地看著他,又看看唯唯諾諾的許三多,指了指后者道:“那他呢?”
“他當然也要寫檢查!”史今連忙道。
高城冷哼一聲,大手一揮,高聲道:“先吃飯!這事沒完啊!”
黃粱剛剛本想說點什么,可話到嘴邊還是什么都沒說。
因為說什么都沒用,也沒必要說什么,這次許三多闖的禍實在太大了,高城發再大的火都是不為過的。
若連這都罵不得,那這部隊也不用帶了!
……
“黃粱,過來坐!”
高城沖著他招了招手,一如上次在炊事班食堂。
一旁的伍六一見此聳眉嘿嘿一笑:“連長,你這是有了新歡忘了舊愛啊!每次吃飯都要人家作陪,怎么,我們就不是你的兵了?”
“滾你娘的蛋!給我整一身雞皮疙瘩,一個大老爺們說這種話,肉麻死我得了!”高城翻了個白眼笑罵道,“誰是我舊愛?你是我舊愛啊,伍六一?”
“啥玩意!”史今也跟著笑了起來。
見許三多一直低著頭越發沉默,他心下不忍,專門給他夾了一塊紅燒排骨,輕聲道:
“欸,給我把頭抬起來!這事已經過去了啊,記得吸取教訓就行,別老放在心上!”
高城聞言再次翻了個白眼,嘟囔道:“看到沒,這還有個更肉麻的!”
誰都知道他說的是史今。
高城這個人吧,性格上從來都愛憎分明,喜歡一個人和恨一個人都會直接放在臉上。
這樣的人,敞亮!
會讓人不自覺地把心交給他,不用擔心什么陰謀算計。
望著將全身心都放在了許三多身上的史今,高城看上去似乎才更像是那個被舊愛拋棄的人!
“連長,跟我們說說唄,為什么硬要將黃粱放在炊事班?”伍六一不解道。
“怎么,你不是一直看不上人家嗎?”高城似是在轉移恨意道,“這會兒怎么惺惺相惜起來了?”
伍六一尷尬地和黃粱對視一眼,咧嘴一笑:“那都是過去的事了!軍人嘛,都是不打不相識,我是真的覺得再將他放在炊事班不合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