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射擊!”
隨著一聲令下,“砰砰砰”的槍響聲再次連成一片。
砰!
熟悉的后坐力撞擊在肩膀上,仿佛越疼他就越自在。
黃粱始終在單發點射,節奏有點慢,可始終是一個頻率。
他舍不得一下子將子彈都報銷出去,就仿佛里面裝的是他一直都珍而視之的糧食。
“十環!”
高城手舉望遠鏡,神色震動。
不知道是不是巧合?
“十環!”
“九環!”
“十環!”
“十環!”
高城的臉色越來越不對勁,與洪興國無聲對視一眼后,再次舉起了手中望遠鏡。
砰!
砰!
砰!
相比較其他人的速度,黃粱簡直像是一個不會瞄準的新手,仿佛每一槍都要禱告幾秒,慢得讓人看的難受。
誰也不知道,黃粱每射擊一槍,高城的身子就興奮地輕微顫抖一下。
就仿佛每一槍都射在了他的心上!
“停止射擊!”
所有人退彈關保險,查驗槍支,起身。
黃粱成了在場唯一一名沒有射光子彈的士兵,三十發子彈他只打出了二十發。
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?
按照預留的時間,怎么著也不該打不完才對。
若是換做平時,高城早就暴跳罵娘了,可這次不知是怎么回事,只見他一直舉著望遠鏡,似是在確認什么東西。
指導員洪興國也是一樣的動作,只是會時不時地朝黃粱這邊看上一眼。
成才原本擰緊的眉頭,在數了黃粱沒有射滿三十槍時稍微放松了一下,可見高城的舉止后再次皺了起來。
因為是訓練不是考核,報靶員沒有高聲報靶,而是在換下靶紙后將所有成績都記錄了下來匯成表格。
“統計完,將成績單給我送過來!”高城突然朝著遠處高喊道。
正要高喊“二排四班出列”的戰士聞言愣了一下,這是要干什么?
所有人均不明白發生了什么,除了黃粱。
他沒有藏拙,可以說在進了部隊后,他除了在炒菜花樣上略有保留了,在訓練上就從沒有保留過。
他身體素質本就不行,體能訓練上完全沒有保留的必要。
反正早晚都要進入戰斗班,射擊上也沒什么需要保留的了。
太過虛假的人設也不適合他,他熱愛這支部隊,愿意將自己的青春奉獻給這片地方。
所以,他不愿欺騙自己的家人!不愿欺騙這些可以托付后背的人!
高城握著統計出來的成績表格,眼睛越睜越大,不自覺地高聲脫口而出:“一百九十六環!”
人群頓時嘩然。
他們可是數了黃粱打了幾槍,二十發子彈打出一百九十多環,這是什么概念?
說明他幾乎打了十六個十環,四個九環!
“手生了!”黃粱在心中默念一句。
所有人開始低聲交頭接耳起來:
“這怎么可能?”
“不都說槍法是靠一匣匣子彈喂出來的嗎?他總不可能進部隊前就已經在練槍吧?”
“他今年才幾歲?要練多少子彈才能練成這樣?”
“新兵連考核那次,五發子彈他也打了一個十環四個九環,我一直以為是靠的隨緣槍法!”
“只能說,這世上真的有天才這種東西!”
沒人知道,新兵連那會兒,他根本就是隨便打的。
對于一個玩了大半輩子槍的人來說,打一百米靶,再好的成績都是不為過的。
“安靜!”
高城高喊一聲,隨后指了指報靶員,聲音激動道:“你,去換上二百米人型靶!黃粱!”
“到!”
“你以前學過射擊?”高城不禁想到了那名武警戰士陳武對黃粱槍法的評價。
“報告,沒有!”
對方問的是前身,他當然只能說沒有。
若說有,那么對方必然追問在哪學的,這讓他如何回答?
“你現在彈匣里還有多少發子彈?”
“十發!”
“正好!下面五發,瞄準遠處那個二百米人型靶,準備好了自行射擊!”
“是!”
臥姿,檢查彈匣,開保險,拉槍栓,重新校正。
重復機械的動作,上輩子就在做的動作,此刻放在別人眼中一下子變得如此的賞心悅目。
砰!砰!砰!砰!砰!
一模一樣的節奏,可在眾人看來已經是如此的與眾不同。
高城手持望遠鏡,口中喃喃念叨著看到的環數:
“九環!”“八環!”“八環!”“八環!”“七環!”
二百米靶,五發子彈四十環,全部命中!
現場鴉雀無聲。
高城呼吸急促,沉默良久后才高聲對著遠處道:“換三百米靶!”
眾人驚呼,三百米,都已經快看不清目標了!
這么遠的距離,子彈不知道會飄成什么樣,計算環數已經無任何意義,能打中目標就已經很了不起了。
實際上二百米靶就已經不用計算環數了,黃粱剛剛的表現在眾人看來實在有點強者運強的成分在。
此刻,整個靶場儼然成了黃粱一個人的表演舞臺。
高城這么做的用意已經不言而喻,這是開始真正起了愛才之心了。
“報告,換靶完畢!”
“黃粱,準備好后,自行射擊!”
黃粱并未貿然扣動扳機,抓起一把干燥沙土攥在手里,緩緩松開的瞬間,沙土呈線狀隨風飄落。
“他在干什么?”有人不解道。
“測風向和風速!”成才沉聲道,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背影。
這只是突擊步槍啊!
一股既生瑜何生亮的宿命感,不自覺地涌上了他的心頭,久久揮之不去。
黃粱重新調整了射擊臺凹槽上墊的泥塊高度,又重新調整了標尺,八一杠不像九五的覘孔式,是有標尺的。
約莫過了十秒,黃粱才發出第一槍。
砰!
“中了!”幾秒之后,高城才聲音顫抖道。
砰!砰!砰!砰!
一槍比一槍的間隔時間長。
報靶員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:“報告連長,一槍四環,兩槍五環,一槍六環,一槍八環,五槍全部命中!”
“好!”
身后坐在地上的七連戰士全都自發地“啪啪啪啪”鼓起了掌。
掌聲經久不息。
黃粱檢查槍支完畢,關保險起身。
高城呆愣了足足三分多鐘,而后緩緩走了過來,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,揶揄道:
“你小子藏得夠深吶,怎么感覺距離越遠,你打得越準呢?若沒有這次打靶,你是不是真準備在炊事班待到復員?”
這話其實并不準確,對于一個沒怎么打過槍的新兵來說,這確實不能叫藏。
高城不禁暗自慶幸沒聽團長的將其調離七連,更慶幸史今看人的眼光之毒,硬是在分兵的時候,將其劃拉到了自己手里。
否則,這家伙說不定已經是其他連隊的寶貝疙瘩了。
神槍手,無論在什么類型的部隊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。
就是黃粱那礙眼的身體素質讓他頭疼,槍打的準只是一方面,兵員素質的高低可是體現在方方面面。
作為裝甲步兵團,尤其還是團里的加強偵查連,那訓練強度和考核標準可是比一般連隊大了數倍。
他其實在私底下偷偷關注過黃粱的訓練,相比起新兵連時確實進步很大,但可能是因為底子實在太差了,距離連里白鐵軍這樣的七連老末還是差了相當一截。
難辦了!
原先調侃和圖嘴快的話仿佛就要成為現實,真要現在就將他調到戰斗班嗎?
高城感覺自己此生就從未如此糾結過,欣喜之余是濃濃的擔憂。
這可是直接影響著老兵的去留問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