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刺耳的“嘎吱”停車聲消失,車廂門被緩緩推開,轟隆轟隆的坦克發動機聲音接二連三傳來,帶著一股粗糙的機油和灰塵味道。
昨天吃過晚飯和換乘列車后,剛到晚上就總聽到遠近都有人哭,尤其以許三多和成才哭得最兇。
黃粱一宿沒睡,不是睡不著,而是舍不得睡。
在別人看來是難受的離別之夜,在他這里,卻是難得的放松,和夢寐以求的理想生活狀態。
相比起喪尸橫行的前世,哪怕就這么一輩子待在這軍列上,都挺好!
他默不作聲地提包站在人堆后面,遠遠就聽到了一個東北大嗓門在外嚷嚷:
“那個兵,那個兵,馬上把手放下!”
“你在干什么呢,你覺得自己很幽默啊!”
一模一樣的劇情再次上演,黃粱不由得在心里涌起了一股上帝視角的親切優越感。
既然,穿越時已經在開動的火車上了,那這兵是當定了!
這倒也不錯,軍營里,簡單,純粹!關鍵是,不缺吃的!
這就很適合他,畢竟是五百年后的人,若是去了其他地方,免不了還要費心去適應一番。
可沒過多久,他就傻眼了!
下車后又是列隊,整理隊伍。
黃粱興致盎然地學著周圍人,唱著古老又熟悉的軍歌團結,甩著膀子列隊前行,越唱越大聲,就仿佛自己已經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一樣。
“團結就是力量,團結就是力量,這力量是鐵,這力量是鋼……”
還沒走出多遠。
撲通~
灰塵微微揚起。
隨著大腦一陣眩暈,一夜沒睡的黃粱,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重重栽倒在地。
一顆尖銳的石頭子狠狠地膈在他的臉上,印下一個深深的凹槽,還好沒破皮,大半張臉都是灰撲撲的塵土。
全身就像是散架了一般,他咬牙想要堅持爬起來,卻發覺眩暈感越發的重,不自覺便昏睡了過去。
太丟人了!
身后的人也被他絆倒了,一個疊一個地摔倒一大片。
高城臉黑如鐵,遠遠地扯著脖子道:“怎么了?這還沒入團部軍營呢,連路都不會走了嗎!”
“連長,有人暈倒了!”
……
黃粱是在團部衛生醫院的病床上醒來的,隱隱約約的爭吵聲從門口傳了進來。
“誰招的他?”這是高城的聲音,“退兵吧!”
“之前體檢的結果一切正常啊!醫生剛剛也說了,就是唱歌用力過度導致大腦缺氧了,加上長時間沒休息好,平時又缺乏運動,在部隊里鍛煉鍛煉就好!”這似是何洪濤的聲音。
“你是說,我要帶一個連唱歌都會唱暈過去的人去打仗?”高城的聲音就像要爆發,說話幾乎是一字一句,“到了戰場上,我是不是還得為他雇一個保姆?”
“這孩子其實挺可憐的,學習成績又好……”
幾人的聲音都低了下去,似是走遠了一些。
此時已是日暮西山。
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縈繞在黃粱鼻腔,手臂上連著原始輸液管子和吊瓶。
黃粱暗自嘆息一聲,心里不由得浮現出了那個上一世已經在聯邦基地普及的淬體液配方。
不過里邊涉及到一種新型病毒的制作,這東西可以通過逆轉錄的方式改變和完善普通人的基因編碼,使其身體素質得到極大提高。
這東西所用到的實驗儀器,似乎都是這世界的科技水平還制作不出的。
所以,他若想擁有像上一世那樣超越常人的身體素質基本不可能了,想變強就只能單純依靠鍛煉。
上一世,繼毒病危機后,核戰最終也還是小規模爆發了,人類可活動的面積越發的減少,到處都是帶輻射的廢土禁地。
那個所謂的聯邦基地是由各國政府共同組建的臨時避難所,匯集了當時各行各業的頂尖人才,為新秩序的建立提供了不少的技術支持,可惜后來因為各種原因被迫解散了。
他在成為傭兵之前,便是這基地在機緣巧合下專門培養的一名安保人員,因為他常年混跡于各類人群中,對各國語言都通曉一二。
他倒是想待在這部隊的,可若真待不下去,退兵就退兵吧!只要能在這安定的世界活著,哪怕當個乞丐都無所謂。
什么榮譽,面子,在他面前就是個屁!
他曾住過地下臭水溝和暗無天日的洞穴,甚至有一段時間,連蛇蟲鼠蟻都是他夢寐以求還吃不上的口糧。
對經歷過各種絕境和死亡的人來說,能有口飯吃和多活一天就是賺到了。
“醫生說他隨時都能下床了是吧?”外邊,高城聲音又變大了。
“那就看看他在新兵訓練期間的表現怎么樣了,若是再連站個軍姿都能站暈的話,就哪來的回哪去!不能因為一顆老鼠屎就壞了一鍋粥,不管他最后是不是分到我們連!”
“行吧,再暈倒應該不至于……”
黃粱當晚便被送回了新兵宿舍。
接他的史今對他說,他算是今年第一個進七零二團軍營的新兵了,坐的還是連長的車。
他的床鋪便挨著成才,用成才的話說,他已經徹底在新兵里出名了,比舉手投降的許三多還要出名。
……
翌日,所有人早早便到操場集合。
練的是新兵連永遠少不了的必訓科目:稍息立正,停止間轉法。
他恰好被分在和成才、許三多一個隊伍,負責訓練他們的教官,便是后兩人隔壁村的老鄉——伍六一。
黃粱原以為對方會對他使臉色,再不濟也會瞪他幾眼,然而對方在人前對誰都一視同仁。
可能是想以此方式,來向更多人表示他們不熟,盡管他們本來也不熟。
大湖鄉和上榕樹雖然相隔甚遠,但畢竟在同一個地方,他好歹也算是對方的半個老鄉了。
經過醫院的調理,他的身體終于不再如前一天虛弱,可因為長期營養不良,看起來還是比尋常人瘦弱了些。
但他個子不算低,少說也有一米七五。
好在今日沒有什么大的體能訓練,又因為許三多在訓練時頻頻出錯,襯托得他表現十分不錯。
怎么說也是在前世當過兵的,雖然不是正規軍,但很多習慣早就深深印在了腦子里。
訓練結束后,許三多如預料之中地被伍六一留了下來單訓了。
黃粱也沒閑著,昨天沒參加的疊被子訓練,中午終于被史今給補上。
“以前有人教過你?”
眼見被子被疊得四四方方,史今疑惑地看著他。
“這不是排長你剛剛教的嗎?”
他已經刻意疊得很差了,可畢竟是十幾年如一日養成的習慣,還是比一般人要稍好一些。
說實話,他這疊被子的習慣就是跟著劇里學的,當時只覺得這件事很有意思,誰知一堅持就改不了了。
“嗯,表現不錯!”史今笑得十分燦爛,語氣也遠比一般人溫和,“你今天的停止間轉法也練得不錯,訓練時沒再頭暈吧?”
“沒有!昨天主要是坐了一天的車后還沒緩過勁來。”他試著解釋道,對方和高城關系好,說不定能幫他說一說好話。
畢竟這身體是真的弱,今后少不了還要遭罪。
“今后若有任何身體上的不適,一定要告訴我,或是告訴伍班長,不能硬扛,知道了嗎?”
“是,排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