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殷戾氣還沒熄滅,一陣狂風在他身后刮起。
“又在搞什么鬼?”
剛換好的衣服,下擺劇烈搖晃,他身上掛滿鏈子,哐當哐當地響。
回過頭,順著盛越的視線看去。
“喲,6號別墅怎么飛出個鳥人啊。”
裴殷囂張地挑了挑眉,“我去瞧瞧。”
他背后噌地亮出一對黑翅,直奔凌厭執而去。
鬧了一上午脾氣的銀玖,心急地主動破冰,[快跟上去呀,肯定是出事了。]
它的速度,難不成還比不上聽鷹?
盛越正心煩,沒搭理銀玖。
他原地觀察了下裴殷他們的飛行軌跡,思索片刻,朝校醫室趕去。
白色的制服,從別墅區掠出,穿過禮堂,留下淺淡的身影。
銀玖絮絮叨叨,[都是你下手晚了,不然也不會被凌厭執搶走。]
盛越沉默了一會兒,[她是人,不是玩具。]
他又不喜歡簡妤。
……
校醫室分等級,靠學生的éV值分配醫療資源。
凌厭執的等級高,去頂樓肯定沒錯。
裴殷的想法和盛越不謀而合,兩人幾乎同時追上,前后不過幾秒鐘。
剛好看見凌厭執跟著簡妤進急救室。
“她事怎么這么多?我剛走,她就又進校醫室了。”裴殷眼底浮起一層輕蔑的冷光。
可他的腳卻仿佛粘在地板上,沒有挪動分毫。
想到論壇上的熱帖,裴殷繼續作死,“上午一趟,下午一趟,晚上又一趟,她干脆住醫院算了。”
沒得到附和,他也不介意,“他要伺候得不好,還不如送我那,我好歹也算半個醫生。”
盛越眼睛下垂,“有本事,等他出來,你再跟他說。”
裴殷:“……”
行,他沒本事。
很快,門開了。
“抽血按壓方式是正確的,只是她的凝血功能失常,凝血因子合成不足,血小板又少,即使是小傷口,細針口,也會流出大量的血。”
校醫的話在耳邊清晰回響。
裴殷表情怔住,他嘴巴動了動,準備奚落人的話卡在喉嚨里。
是因為抽血?血沒有止住嗎?
盛越也愣了愣,他迎上去,“沒事吧?”
余光落在簡妤蒼白的臉上,問題卻是對著凌厭執問的。
只不過,凌厭執沒吭聲。
校醫看著這幾個大人物,小心翼翼地吞咽口水,“補充了凝血因子、血小板,已經止血了。”
他其實還想說以后這種情況,雖然看著危險,但并不需要進急救室。
但看著凌厭執那雙淬了熔巖的血紅眼眸,他識相地閉上嘴。
“下次遇到這種情況,不要拖延時間,血流多了,容易有休克風險。”
他撿起醫德,忐忑地叮囑兩句,趕緊溜了。
“嗯。”凌厭執認真記下,眉眼沉靜。
不同于之前的生人勿近,周身氣息似乎都帶上了幾分灼人的凜冽。
簡妤欲言又止,抬頭看看他,又看看盛越,最后還不安地瞥了一眼裴殷。
她裝的。
但她裝可憐很有一套。
眼尾洇著點粉,玻璃珠子一樣的淺色瞳仁,像蒙了層薄霧。
長而軟的細密睫毛,低低垂下來時,遮住眼瞼,落下半片陰影。
裴殷眉頭緊鎖,“矯情什么,不就是流點血。”
誰沒流過一樣,他剛剛跟凌厭打架,流的血不見得比她少。
明明說出的話很薄涼,但裴殷譏笑的眼里透著一絲復雜的愧疚。
他莫名感到浮躁,“你治愈能力什么時候那么廢了?都舔成狗了,都止不住?”
盛越也納悶地望過去。
“沒用。在她身上起不了作用。”凌厭執尊重簡妤的選擇,才會同意她抽血。
可他沒想到自己的治愈能力會失效。
事情已經發生了,就在他眼皮底下抽的血,他也不可能回過頭責怪裴殷。
畢竟,他沒有反對,就相當于是默認,說什么都是錯的。
“你最好給我研究出來點有用的東西。”凌厭執眼神淡淡地略過盛越,冷刀子往裴殷身上狂甩。
他彎腰,抱起從始至終都在沉默的簡妤。
裴殷難得沒嗆回去。
他看著簡妤乖順地窩在凌厭執懷里,膚色是近乎透明的瓷白,整個人透著股易碎的脆弱感。
那頭海藻般的栗色長發,松松垂落,發絲覆在凌厭執肩膀上,還有幾縷纏繞著凌厭執的手腕。
眉峰細軟,眼睫纖長,一股偏病態的美。
“咔噠。”
轟隆聲響起,四周墻面如玻璃門般朝兩側滑敞開,露出深邃的藍星蒼穹。
巨翼在凌厭執背后展開,暗色的翎羽泛著金色紋路。
盛越走上前,和裴殷并肩往下看。
捂眼,降落,羽翼低空垂落時掃過地面,揚起細碎的塵埃。
暖黃色睡裙的女孩成了這沉郁畫面中的唯一亮色。
大腦沒經過裴殷的同意,暗中記下:她怕高,得捂眼。
反應過來,裴殷有些不得勁兒,“他之前說什么來著?”
低空飛行會臟了赤蛇的翅膀,只有低級才會貼著地面行走?
“真好笑。”裴殷一點也笑不出來,“你說他們今晚會不會睡在一起?”
“不知道。”盛越表情跟機器一樣,毫無情感可言。
裴殷磨牙:“轉人工。”
盛越轉過頭,“你啰嗦了。”
“TD。”裴殷嘴角抽了抽,火上加火,一肚子火。
盛越懶得理他,前進兩步,半只腳懸空,身體前俯,如斷線的流星,垂直墜向地面。
氣流撕裂空氣,發出銳響,冷色調的白色制服劃過道道殘影。
虛化,層疊,消散。
裴殷抬眸,目光停滯在星腦升起的私人藍屏上。
席郁:誰派來的?
上一條消息是他自己發過去的:簡妤。速來。
“……”裴殷閉了閉眼,也跟著猛地往下跳。
這都什么事啊!
6號別墅。
二樓。
從大開的落地窗飛進,凌厭執反手打開臥室隔層。
隱形的分層隔斷逐漸消融,橫向光影邊界趨于淡化,最終跟周圍空間融為一體。
地面板塊下陷,一張大床緩緩升起,底部縈繞著一層極淡的藍光,宛如支撐床體的能量場。
“我發現,你看盛越看得最久,怎么,我沒他好看?”
凌厭執抱著簡妤放到床上,聲音隱隱有些醋意。
“不說這個,怕你驕傲。”簡妤睫毛顫了顫,伸手揪住他一根手指,“你不困嗎?”
又又又撒嬌。
凌厭執有點兒懵,也有點兒無措,耳朵尖隱隱發燙。
怕他驕傲?那肯定就是說他更好看。
等等,他沒打算一起睡啊!
看了眼霸占自己半張床的人,凌厭執糾結了一會兒,默默躺下。
過一會兒,他湊過來貼貼,把人攬進懷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