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念棠和樂晴約好了，今天中午要一起吃飯。

白塔作為一個巨大的活動機構，在二層、三十層都設置了能夠接待大量人員的整層大食堂。其他樓層也有一些小廚房、自動售賣機之類的設施。

除此之外，白塔外面也有很多餐廳。

只不過時念棠現在還不能隨意出入白塔。

購買食物用的這個世界統一的貨幣體系，星幣。

時念棠已經看過了，她現在檔案在技術情報部，掛靠的職位是低級研究員，每個月工資三千星幣。

但同時，她也作為“租借人員”，領著外勤任務部的基礎向導工資，每個月五千星幣。

所以她日常工資總共是八千星幣，還包住宿。

從食堂的物價來看，這個福利待遇相當不錯。

但問題是她現在第一個月的工資還沒發呢！

不知道黎沉淵是不是考慮過這個情況，他當初給時念棠的光腦里預存了500星幣。再加上向導公會500的飯補，撐過一個月的飯錢倒是夠了。

就是得計算著點花。

這個世界的科技樹很發達，但由于一直在對抗污染體的侵蝕，導致大部分動植物生長培育都相當受限制。

白塔內售賣的食物主要分兩種，一種就是時念棠之前吃過的糊糊。

據說很有營養，但口感難以言喻。

另一種則是更符合她口味的各類蔬果炒菜，但價格也更為昂貴。

畢竟培育它們的生長成本也不少。

據樂晴說，蘇維爾區有一塊專門的動植物飼養培育基地，專門供給本凈化區內使用和研究。

“那凈化區外面，那些野生生長的動植物呢？”

時念棠很好奇。

“那些？”樂晴搖了搖頭，“外面的都有被污染風險，哪怕還沒完全變異，體內也可能已經潛伏了污染因子。除了流浪者，沒人會去捕獵它們的。”

“流浪者？”

“呃，就是有一些哨兵向導沒有在凈化區內生存，而是自己流浪，又或者聚集成小型的組織……這些人要么是叛逃出去，要么就是被追殺走投無路的人……總之都是一些不要命的危險人物，但你放心啦，咱們在凈化區里面，肯定不會碰到他們的！”

樂晴安慰她。

時念棠若有所思，這種人士推文小說里也有提及過。因為其中一個男配就是類似于這樣的存在……好像是什么賣情報的？還是賣什么的？

不過，暫時與她無關。

她更關注的是今天吃什么。

按照平均一天30星幣的量計算，她的午飯大概只能花15星幣以內。

時念棠的目光在面前看起來都差不多的糊糊上游走。

綠色糊糊，這個據說纖維素含量高。肉香糊糊，好像模擬了牛排的口味來著……

為什么感覺精挑細選糊糊的她好絕望？

時念棠斟酌半天，才小心翼翼地打了小半碗綠色糊糊，花費8星幣。

這已經是她可以接受的極限了。

然而下一秒，一碗滿到快要溢出來的黃色糊糊忽然啪嗒一聲，落在了她的餐盤上。

時念棠詫異轉頭。

背后正站著個熟悉的身影。

黑曜居然也在這間食堂。

他的目光朝著那碗不可名狀物體點了點：“你需要多吃點。”

時念棠面露難色：“謝謝，但是不用了吧……”

黑曜挑眉：“我說了多吃點。又要質疑你的指揮官？”

“……？”

是人啊？

這年頭指揮官還要逼著隊員吃屎？

時念棠很氣。

在別的事情上，為了小命她還可以忍辱負重。

但在吃上，她真的有點崩潰了。

時念棠重重地把那碗黃色糊糊放回到了黑曜的托盤上，頭發都氣得微微翹起來了。

她瞪著黑曜：“我、吃、不、下。”

說著就擠開他，繼續往前走了。

當然，以時念棠的小身板是完全擠不開黑曜的。

所以實際上，是“撞”了一下黑曜，而黑曜本人紋絲不動，她反倒后退了兩個趔趄。

這次好像是真委屈了。

櫻粉色的唇扁了起來，大眼睛里寫滿了控訴。

也可能是在罵他。

但大概是怕他算賬，也不敢多瞪，迅速摸了個空隙里溜之大吉。

黑曜：“……”

他無聲地搖了搖頭。

時念棠飛速躥過人群，卻在聞到一股清甜的水果香時下意識停下了腳步。

最后一個柜臺，正是賣新鮮水果的。

入目所及，一個個飽滿鮮艷的水果擺得整整齊齊，看上去十分誘人，令人垂涎欲滴。

時念棠咽了咽口水。

但她還有理智，仔細地看了一下價簽就發現，這水果的價格和糊糊完全不可同日而語。

一碗鮮切拼盤就要30星幣，是她一天的飯錢了。

但要她就這么走，時念棠也挪不動步子。

她遲疑地左看右看，想要選一個價格最便宜的水果，好歹解解饞。

時念棠沒注意到，她周圍的環境漸漸有些安靜下來。

末世世界里，哨兵和向導天然就是高價值資源。

護送小隊全滅，她卻死里逃生。時念棠人還沒來，名號卻已經傳遍了哨兵圈子。

等到她終于被找到時，那極致的美貌更是為這些傳言添了一把火。據說為了搶她的分配權，兩個部門的老大都打起來了！

可惜時念棠一直在住院，很少人真的有機會窺見她真人。

直到今天。

時念棠一走進食堂，許多若有似無的視線就已經注意到了她。

是真的好漂亮。

也好嬌氣。

看上去風一吹就要倒了的樣子。

這樣的小向導，哪里能去出任務，分明只能好好藏在家里被人哄著玩。

這幫哨兵平時沙場見血慣了，閾值較高。越是柔軟脆弱的東西，就越是容易引起他們想要破壞的施虐欲。

在時念棠和樂晴分散去買飯的時刻，就有人悄悄跟上了她。

這邊，時念棠看了半天，決定還是買個蘋果。

5星幣一個，雖然還是很貴，但已經是最便宜的水果了。

她目光認真地逡巡一番，最終認定了一個又大又紅的。

可時念棠剛一伸手，另一只手就從斜地里插過來，搶在她的前面，一把撈過了那只紅艷艷的水果。

她側目，只見是個膚色微黑的高個哨兵，對自己露出一個邪笑。

時念棠覺得應該是巧合，自己低頭又選了一個差不多的蘋果，再次伸手。

沒想到另一只手又從左邊伸過來。

又是一模一樣的劇情，搶先拿走了那只蘋果。

左邊站著的是個留胡子的哨兵，他斜靠在柜臺邊，手里一下一下地拋著蘋果，對著時念棠擠了擠眼睛。

“小妹妹，新來的？”

時念棠禮貌地開口：“嗯，請把那個蘋果還給我。”

“哎呀，你都還沒付錢，怎么就說是你的。”

好像是來找茬的。

時念棠不想搭理，轉身想走，第一個黑皮男人卻堵了上來。兩個人人高馬大，把她擠在了墻角。

還有幾個哨兵雖然沒吭聲，卻都在外面圍成一圈看好戲，個個臉上掛著輕浮的笑容。

“這樣吧，”第一個男人不懷好意地逗弄：“我們不欺負你，你叫我們聲哥哥，我們就把這蘋果讓給你啊。”

“……”

時念棠有點后悔剛才沒收下黑曜的那碗黃色糊糊了。

否則她就可以使用化學攻擊了。

綠色糊糊是她自己買的，她不舍得。

面前的兩個男人還在步步緊逼。

“來嘛，別害羞啊。”

“小丫頭臉皮真薄啊。”

“喲喲喲，別生氣啊，你叫得好聽點，哥哥們幫你買單也行啊~”

“哈哈哈！”

……

隔著這些哄笑的人群，時念棠忽然看見了黑曜。

他就站在人群最后面，誰都沒看見他，他卻把一切都盡收眼底。

此刻正面色冰冷，手放在腰間，和她對視。

但也僅此而已，并沒有任何其他動作。

果然，是在記剛才的仇吧？

好小心眼的男人。

時念棠不管他，把目光重新放回面前的兩個哨兵身上。

在周圍越來越放肆的調笑中，一直沉默的時念棠忽然動了。

她把那碗糊糊小心地放在一邊的桌上，然后用力把托盤往地下一摔。

清脆的聲音頓時在這食堂里引起了巨大的回響，瞬間就吸引了耳力過人的所有哨兵的注意。無論本來知不知道這里發生了一起小風波，這會兒都探著頭往這里看。

黑皮和胡子男一愣。

但下一秒，面前的小向導已經嘴巴一扁，哭了起來。

她是真的哭了。

兩行清淚沒有任何停頓就順著臉頰滑了下來，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，很快就流到了胸前濡濕一片，鎖骨那里甚至也積了一小灘。

別人哭時眼睛都睜不開了，她的大眼睛卻一眨不眨，很快就變得濕漉漉的，像是林間無辜的小鹿。

不僅如此，時念棠哭的時候還會發出聲音，并不是嚎啕大哭，而是抽抽噎噎，哽哽咽咽，抽抽搭搭。

她哭得好傷心，好難過，以至于讓任何一個看到她的人都覺得不忍和心疼。

到底發生了什么事，竟讓這么一個漂亮脆弱的女孩哭成這樣？

眼看著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，剛剛圍著她的那些哨兵都開始表情不自然。時念棠自然地捂住臉，對著面前的人啞著聲音斷斷續續地開口。

“對不起……真的對不起……嗚嗚嗚……你們別打我好不好……”

這下好了，所有人都盯著時念棠道歉的那兩個哨兵，眼神里有探究和好奇。

但更多的還是譴責。

別管發生了什么，兩個五大三粗的哨兵在這和一個小姑娘糾纏，還要打人？

聽到動靜的樂晴扒拉開人群擠了進來，一眼就看見時念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，頓時憤怒了！

她沖到時念棠旁邊，氣洶洶問：“你們干嘛呢？為什么打她？”

兩個哨兵動作僵硬，表情尷尬，完全沒意識到事情會變成這樣，偏偏還無從解釋。遇到污染體他們從沒怕過，打就完事了。可面對群眾無聲的譴責目光，還能有什么招？

“我……我們……就沒打她啊……只是拿了個蘋果……”

兩個人支支吾吾，滿頭大汗，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
剛才在旁邊起哄看好戲的哨兵們也都和鵪鶉一樣，低著頭生怕這把火燒到了自己頭上。

樂晴更生氣了：“就因為一個蘋果你們就要打向導？這里這么多蘋果，你們這群哨兵還講不講理了！”

圍觀的人里自然也有向導，這會兒都不滿起來。

“就是啊，平時仗著武力值高眼睛長到天上去了，有本事別讓我們向導疏導凈化啊？”

“就欺負我們老大不在是吧！？道歉！”

“趕緊道歉！”

眼看著事件升級，要挑起向導和哨兵之間的問題了，兩個人又急又氣又憋屈。

有一個氣血上頭就有些不想講理了，正抬起手來，冷不防背后忽然伸出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，緊緊地攥住了他。

“黑曜？！”

就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一樣，剛才還火熱的場面瞬間安靜。

樂晴也有些害怕。

她是后勤部的小嘍啰，沒怎么和黑曜打過交道。雖然知道他是時念棠的頂頭上司，但他也是個哨兵啊。

他會站在哨兵那邊嗎？

所有人都有這個疑問。

黑曜目光冰冷，朝面前這兩個男人一偏頭。

“道歉。”

“……”

這兩人并不是外勤任務部的，但身在蘇維爾，誰沒聽過黑曜的名字，誰沒領教過黑曜的本事？

也正因如此，此刻兩人背后竟起了一層薄汗。

再多的心思這會兒都熄火了。

兩個人低頭道了歉，還想要就這么趕緊溜了大事化了。

黑曜卻沒有停下的意思。

他看向人群：“還有。”

還有什么？

大部分人不明所以，但很快，又有幾個哨兵鉆了出來，低眉臊臉地也跟著對時念棠道歉起來。

很明顯黑曜是知情人，這會兒耍小聰明是沒用的，倒不如趁著人多趕緊一口氣把事了了。

黑曜的目光落在了時念棠的身上。

剛剛樂晴一過來，她聲音就小了，雖然肩膀還一抽一抽的，捂著臉的手指卻微微展開。

往外偷窺的眼睛，這會兒正好和他撞上了。

“！！！”

和他對視一秒趕緊又合上，低頭又抽抽起來。

“……”

黑曜冷冷開口：“自己去領罰。不去的……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。”

他終于松開了手，那胡子哨兵只感覺手腕劇痛幾乎要斷了，可對著黑曜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幾個人飯也不敢吃就跑了。

一場風波就此停息，看熱鬧的雖然還有些云里霧里，但看黑曜的眼神也紛紛避開。

“黑曜隊長。”

樂晴小心地叫了一聲黑曜，扶著時念棠走到旁邊的座位先坐下。這里是個拐角處的小卡座，比較封閉私密，正好避開了還有些好奇的視線。

“那個，我去拿點紙巾過來。”

樂晴跑遠了。

黑曜走過來，盯著還在抽抽搭搭的時念棠，開口：“別演了，沒人看了。”

面前的女孩充耳不聞，只是一味低頭嗚咽。

黑曜的心底又涌起了那股煩躁。

他停頓兩秒，聲音微緩。

“身體素質和精神力也有關聯，你不好好吃飯，精神力是不會提升的。”

機械性抽搭的時念棠：“？”

都這時候了，這人還在惦記糊糊？

黑曜不會是糊糊代言人吧？

手指忽然一涼。

有什么柔軟的東西碰了上來。

她從指尖的縫隙偷看，竟發現抵著自己的是一顆軟嫩熟透的桃子。

時念棠輕咳一聲，終于把手放下來了。

她矜持地瞥了一眼黑曜，聲音啞啞的：“我買不起。”

桃子10星幣一個呢，好貴的。

黑曜看起來很想翻白眼，但忍住了。

他又遞過來：“不用你付。”

挑選水果的時候她一個勁兒的往桃子上看，分明是最喜歡這個，卻又戀戀不舍地選了蘋果。

因為什么還用說嗎。

或許因為這個，剛剛跟上來時他順手就拿了一個賣相最好的桃子。

咦，原來真是免費的啊！

時念棠立刻接了過來，生怕黑曜反悔似的，當場就咬下一口。

汁水四溢，桃子又脆又甜，真是好吃到不行！

好滿足！

時念棠專心吃桃，黑曜卻在盯著她。

哭久了以后，本是黑白分明的雙眼這會兒布滿了紅血絲，看起來就很疼。臉頰上被淚滾過的地方顯得微紅，不復之前的柔軟。

……他有淡淡的悔意。

也有些生氣。

本來只是想讓她知道，做個挑食的小公主對提升精神力沒什么好處，也是想給這么不聽話的時念棠一個警告。

因此黑曜沒有第一時間阻止那些哨兵。

他在等著她向自己求助。

時念棠明明知道，自己體內殘留著他的精神力觸手。

只要一個名字，甚至一個音節，他就會馬上出手，把那群不長眼的有多遠扔多遠。

但她沒有。

“為什么不叫我？”

他聽見自己這么問。

時念棠吃得歡快，桃汁沾在嘴唇上，像是亮晶晶的蜂蜜。又順著下巴往下淌，在鎖骨處滴了一小汪。

礙眼得很。

她輕飄飄地開口。

“不想。”

不想。

黑曜盯著她。

時念棠舔了舔唇，一股熟悉的香氣在這個封閉的卡座里緩緩蒸騰。

黑曜知道，那是向導素在作祟。

他應該讓她注意點，不要總是隨便釋放向導素。可此刻也有另一個聲音在心底反復挑逗——

你是她的指揮官，你本來就可以享用她的向導素啊。

不是你，就會是別人。

是諾爾，是那個曾和她建立過精神鏈接的不知名哨兵。

但不會是你。

黑曜用力閉眼，手下意識一撐，壓在了桌面上。

竟生生將那桌子表面壓出了一條裂縫。

時念棠吃桃的動作都頓住了。

她驚疑不定：“……你，你沒事吧？”

她下意識站起來，似乎是想跑。但卻沒意識到，這個動作讓她站在黑曜面前，白得透明的頸就在他面前晃啊晃。

鎖骨上殘留的汁液亮晶晶的，真的……

太礙眼了。

那股躁動在心底反復摩擦，終于在此刻破土。

黑曜俯身，熟練地捏住時念棠的下巴讓她仰起頭，自己則低頭，惡狠狠地舔去了鎖骨上那一抹晶瑩。

舌頭拖過柔軟的肌膚時厚重而有力，蜜桃的甜和淚水的咸交織在了一起。

樓梯間的回憶涌上心頭。

彼時彼刻，一如此時此刻。

冷靜自持的黑曜隊長，化身成了失去理智的狼犬野獸，在她頸側舔舐吮吸。

然后。

犬齒不自覺地咬下，在那漂亮的鎖骨上留下了一個，屬于他的標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