諾爾。

蘇維爾凈化區的首席技術情報官。

推文視頻里提到他的地方不多，但寥寥數筆，都讓人心驚膽戰。

因為他就是女配“提高精神力”所有實驗的全部負責人。

無論實驗者痛苦與否，無論實驗過程要耗費多少精力、材料與金錢。

他都通通不在意。

他在意的只有實驗本身。

旁人甚至沒辦法從道德上譴責他，因為他對自己也是如此。

在多年前，諾爾就已經做了多次身體改造，把屬于人類的身體逐漸數據化、機械化。

諾爾改造過的身體擁有精神力監控接口，而他的能力則可以解析每一個人的精神體結構、能力和模型，可以全面監測任何有關的數據與情報。

從技術層面來說，他是一個完美無缺的實驗者。

但從情感來講——

他是一個失去了人類感情，高度數據化的……偽人。

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，看到他的第一眼，時念棠就感覺后背發涼。

人都是靠對比的。

比起諾爾，黑曜現在都顯得春風拂面親切和煦了。

時念棠躲在黑曜身后，指尖緊緊勾住他的腰帶，頭頂著他略顯僵硬的脊背。

沒辦法，黑曜的衣服緊繃繃的，連個衣角都塞褲子里了，凸出來能拽的合適東西只有腰帶。

反正他腰帶上掛著匕首、槍帶、大包小包叮鈴啷當的。

應該……

應該也不多她這一個吧？

時念棠心底十分沒底。

諾爾的滲人之處有目共睹，其他哨兵和向導對他一向都是敬而遠之，能避就避。

為了一個F級向導，誰會公然和諾爾作對呢？

時念棠悄悄地滑動指尖，小心地觸碰到黑曜掛在腰間的匕首。

她得給自己找個退路。

然而她沒能更近一步。

黑曜頭也沒低，便一把握住她作祟的手，強硬地往后一攏。

黑色的手套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，完完整整地把她全部的身形更好地塞在了自己身后。

連一根頭發絲都沒露出來。

“看來被拒絕的不是我。”

黑曜拉了拉手套，看向諾爾。

他的語氣里有淡淡的嘲諷。

“還不走么？還是說需要我幫忙再復述一遍剛才的話？”

時念棠有點愣神。

出乎意料。

黑曜竟然沒賣她。

而他的話就代表著某種信號。

一時間，大廳內的所有哨兵，無論原本正在做什么，此刻都不著痕跡地靠攏過來。

以黑曜身后一步的距離為限，列成了一道人墻。每個人都盯著諾爾，雖然還未拔出武器，卻都擺出了隨時應戰的姿勢。

是一道無法忽視的后盾。

也是暗含警告的威脅。

他們的存在，從各個方向都隱藏了時念棠。

時念棠已經沒辦法再看見諾爾了，自然也無從得知他此刻的表情和態度。

短暫的寂靜后。

只有那道冰涼而平靜的聲音響起。

“原來如此。”

“不過黑曜隊長，容我提醒，在分配環節向導本人的想法并不占據決定因素。且她過去所在的貝拉多娜區，也期望她跟隨我。”

“所以，我們拭目以待。”

腳步聲漸遠，電梯門再次合攏。

時念棠感覺到，周圍的哨兵們那劍拔弩張的氣氛緩緩松弛。

“隊長，他這是……”

有人欲言又止，卻在看見黑曜的目光時又閉上了嘴。

大家對視幾秒，各自散去。

怎么來的，又怎么離開，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過。

黑曜的視線緩緩轉到了自己的腰間。

“抓上癮了？”

時念棠趕緊燙手似的丟開他的腰帶。

但她還是小聲說了句：“謝謝。”

黑曜不知道聽沒聽見，已經邁步往前，示意她跟上。

“既然你極力要求加入我的隊伍，那我也就悉聽尊便。”

他微微側身，目光落在時念棠身上，淡淡地嘲諷。

“希望你會有個愉快的體驗。小公主。”

時念棠：“……”

她……她現在后悔還來得及嗎？

……

雖然黑曜的話很讓人容易多想，但其實他只是帶她進了電梯間，然后按照樓層介紹了一下白塔。

是的，這就是黑曜隊長的“參觀”了。

白塔顧名思義，是一棟最高的白色圓柱形高塔，矗立在整個蘇維爾凈化區的最中間，也是各種意義上的凈化區中心。

從外觀看，白塔整體呈現出銀白色的金屬光澤，外立面上有大大小小不同的窗戶或開口，統一都使用了防窺裝置，只能看見冰冷的反光，非常具有未來科幻感。

蘇維爾凈化區的白塔一共有五十層。

從下往上，依次是對外接待、醫療部、外勤部、特遣部、技術部等一系列部門和單位。

再往上，則是空中機場和停機坪。

再往下，地下室則是各類有溫度濕度要求的實驗室、儲存室、安全屋等。

當然，白塔周圍還有很多配套建筑。

比如行政辦公室、向導公會等等。

但哨兵們的主要活動地點還是在白塔內。

天生擁有超強五感的哨兵，在戰場上無往而不利，但在日常生活中，過份敏銳則會帶來很多不必要的痛苦。

白塔因此而生。

塔內色彩也以低飽和的金屬色為主，塔內常年播放著舒緩情緒的白噪音。

這種白噪音聲音極低，向導和普通人都難以察覺，只有哨兵們自己可以聽到。哨兵們的宿舍更是嚴格建造，隔音、阻光都是第一要務。

而向導一般都會住在白塔外，向導公會安排的宿舍里。

“那我是不是也——”

時念棠語氣期待。

畢竟，單獨離開白塔意味著擁有很大的自由權限。

“你住這里。”

黑曜腳步一旋，停在了二十層。

聲音仿佛無情落下的利刃，斬斷了她的全部希望。

時念棠皺起臉，非常不滿：“為什么啊？”

——因為你是護送事件的唯一幸存者，目前的第一嫌疑人，需要在他的眼皮底下看管起來。

但黑曜沒有出聲。

他只是順著走廊拐了幾個彎，停在了最末端的一扇門前。

然后才開口。

“沒有為什么。教你的第一課——”

他單手一推，門應聲打開。

“永遠不要質疑你的指揮官的命令。聽懂了嗎？”

面前的女孩瞥了他一眼，貌似乖巧地回答：“聽懂了，長官。”

但黑曜可沒錯過她進去前那眼神里不服。

如果眼睛會說話，她應該罵得挺臟的。

和那只小貓一樣，骨子里都倔得很。

這間房間大約三十多平，和病房一樣也自帶浴室。房間里有一張對時念棠來說略大的單人床，一套桌椅，一個柜子。

比高中宿舍條件好。

更優秀的是，房間里居然有窗戶。

時念棠迫不及待地跑到窗邊，從這往下可以看到火柴盒似的建筑群，以圓為中心放射狀的街道……

以及最遠處，依稀可辨的分界線。

一邊是人生活的凈化區。

另一邊，是雜亂無章、污染體肆意橫行的禁區。

就在時念棠看著遠處天空，稍微放松時，背后冷不丁傳來黑曜的聲音。

“你認識諾爾。”

不是問題，而是陳述。

時念棠心底一緊，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。

失憶的她，為什么會在看見諾爾的第一眼就對他避之不及？

即便是沒有失憶，第一次來到蘇維爾區的她也不應該認識諾爾才對，怎么可能對一個陌生人有如此之大的反應。

這是一道送命題。

時念棠自然地轉過身來，慢吞吞地開口。

“聽說過啊。醫療部的護士姐姐說他很可怕。”

女孩睫毛微微顫動，從下往上飛快地看了一眼黑曜，小聲道：“也說過你啊，說你像個大冰塊……怎么了，你們是不能提的神秘人嗎？”

黑曜神色未動，看不出一絲一毫他是信了還是沒信。

他只是轉過身，留下一句。

“我住在對面。”

就關上了房門。

……

宿舍門一關上，時念棠就忍不住長松一口氣，倒在了床上。

終于……終于只有她一個人了！

這間房顯然也是按哨兵標準打造的。隔音不說，房間里所有家具都是釘在地板和墻面上的，沒有任何可破壞手段。

但即便如此，時念棠也很滿足了。

畢竟，這里沒有監控。

更沒有隨時要抓她去實驗的人。

白塔的效率非常高。

很快就有一個可愛的小向導來敲門，給時念棠送了晚餐和換洗制服，還有一些基礎洗漱用品。

“我是后勤部的向導C0233，你可以叫我樂晴。以后日常的基礎用品都可以定期去后勤部申請補領。吃飯的話我們向導都由公會給食補，每個月會自動打到你的光腦里。這是第一天的歡迎晚餐~算是福利啦。”

她朝著時念棠做了個鬼臉。

這是時念棠見到的第一個向導。

C級，比她高了好幾個等級呢。

是前輩！

她干脆把晚餐上擺著的果汁遞過去：“你都出汗了，先喝口水吧？”

樂晴確實忙壞了。

她也不矯情，接過來灌了兩口，再看時念棠時才有空細細打量。

眼中滿是不加掩飾的驚艷。

“醫療部的都說新來的向導特別漂亮，沒想到是真的……誒誒誒誒，等等！小乖！你在干什么！”

一只純白色的小兔子不知道從哪里躥過來，飛速窩在了時念棠的懷里，像是找到了家一樣，蹲在那不動了。

樂晴看起來頭痛極了：“不好意思，這是我的精神體小乖，她是個顏控，平時就喜歡騷擾美女……小乖你快下來，聽到沒有！”

垂耳兔的耳朵動都沒動，倒是尾巴顫了顫，身體扭了個方向背朝著樂晴。

窩得更深了。

樂晴：“……”

時念棠笑了笑：“沒關系的，她好可愛，我也很喜歡她。”

說著便溫柔地摸了摸小兔子柔軟的毛毛。

別說，兔兔的手感是真好，像個小暖手寶。

樂晴原地一僵，忽然臉紅了。

時念棠詫異道：“你是不是很熱，要不我去開下窗戶。”

“不、不用……”

樂晴趕緊阻止。

“那個，要不把你的精神體放出來，讓她們一起玩好了，免得你抱著累。”

時念棠倒是沒覺得有什么好隱瞞的，很干脆地搖搖頭：“我不行的。我沒有精神體。”

說著便簡單解釋了一下自己的情況。

“召喚不出精神體？”

樂晴看起來疑惑又同情：“應該不會啊，再少的精神力也應該可以召喚的呀……可惜我也不太懂這些。要是老大在就好了。”

“老大？”

時念棠下意識追問。

“對啊。就是我們蘇維爾向導的老大啦，阮葉，S級最強向導，別看那幫哨兵平時拽了吧唧的，遇到他連個屁都不敢放。如果是他的話一定可以幫你找到辦法的，咱們向導的事兒找他準沒錯！”

樂晴說得激情四射，雙眼發光，宛如一個見到了偶像的小粉絲。

時念棠卻非常平靜。

阮葉，這也是一個熟悉的名字。

因為她就是這本小說的正牌女主。

難得一見的S級向導，攻擊能力甚至不遜于同等級哨兵的存在。

可惜，樂晴的想法應該是行不通了。

那本書前面一直只在側面講阮葉如何如何牛逼，又端了什么污染體，又帶隊拿下了哪個禁區。

等阮葉終于回到蘇維爾，開始和男主、男配共同戰斗，培養感情時，女配已經在實驗室開啟了坐牢之旅。

直到女配噶了，倆人也沒見過面。

阮葉甚至壓根不知道這么個F級小廢物的存在。

無視，就是對照組最大的爽點。

比起阮葉，時念棠還是更喜歡自己懷里的小垂耳兔。

她把小兔子攤開，開始以熟練地手法揉捏她的小肚肚。

對面的樂晴滿臉通紅，終于忍不住。

“念，念棠……我……我真的好癢……”

時念棠茫然：“啊？”

樂晴窘迫又害羞：“那個，你沒有精神體可能不知道。大部分情況下，精神體都是和我們高度共感的，這也是為什么大家都說不要隨便去碰別人的精神體。所、所以……”

所以她剛剛，其實約等于一直在摸樂晴的肚子？

時念棠震驚，她趕緊松開手：“對不起！我不知道。”

“沒事沒事！”樂晴安慰她：“其實你的手法很好，我也很樂意讓你和小乖玩。只是我真的怕癢……呃，總之你想摸就摸吧，畢竟我們現在很熟啦。我只是提醒你一下，因為有些人，尤其是哨兵，對這件事很敏感。萬一碰到一個不好惹的，那就糟糕了。”

但時念棠跟隨她的話，忽然想起了一個很恐怖的問題。

她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
“樂晴，白塔里有沒有軍犬？”

“軍犬？”

樂晴疑惑地搖頭：“如果需要偵查，某些精神體就足夠做了，不需要再去訓練軍犬的。你如果見到狗狗，一定是誰的精神體。等等——”

她意識到了什么，瞪大眼睛。

“你還摸了別人的精神體？也是摸肚子嗎？”

時念棠虛弱地朝她笑了笑。

“好像不是誒。”

摸了下巴，摸了脊背，摸了耳朵，摸了爪子……

總而言之，全身都摸遍了。

而且她沒記錯的話……

那只狼狗還抱著她舔了半天來著。

所以約等于，那狗的主人——

時念棠眼前一黑。

“我要洗澡！！！”